文/观星瓷
第七章 滔天噩耗
时间变成了一种漫无边际的凌迟，昼夜皆是的煎熬。
听雨轩依旧柳色青青，池鱼欢跃，但在扶摇眼中，到处都是离别的萧索，除了他腰间挂着的断箭，他再也找不见千年剩下的余温。
他每日最重要的事，便是守在王府的书房外，或者更确切地说，守在负责传递军报的幕僚必经的回廊上。每一次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都能让他瞬间心跳如鼓，苍白着脸迎上去，眼中燃烧着希冀的火苗。
“王妃，王爷大军已顺利抵达北境苍云关！”
“王妃，王爷首战告捷，歼敌三千！”
“王妃，王爷设下伏兵，重创敌军右翼！”
每一次捷报传来，都能让扶摇灰败的脸上短暂地焕发出光彩，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一丝微雨的滋润。他会紧紧攥着“断箭”，仿佛能从这硌人的钝痛中汲取到一丝远在千里之外的感同身受！他会跑到听雨轩，让长廊风动将自己的声音送的更远，对那池春水，对那些垂柳证明：“他赢了！他又赢了！他很快就能回来了！”他像是在安慰这方承载了他们幸福的庭院，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
然而，捷报的频率越来越稀疏。渐渐地，传来的消息开始蒙上阴影。
“王妃，敌军增兵二十万，战事胶着……”
“王妃，北境突降暴雪，粮道受阻……”
“王妃，王爷亲率精骑突袭敌后，至今……尚未归营……”
“尚未归营”四个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捅进了扶摇的心脏！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若非阿吉及时扶住，他几乎就要栽倒在地。恐惧带来的窒息感如影随形，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冷汗浸透衣衫。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空洞地望着北方，手中死死攥着那枚断箭，久到掌心留下许久化不开的深印。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千年一同刻进他的骨血，同生共死。
巨大的精神折磨下，扶摇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瘦削下来，整日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就像蹭上了上好的松烟墨……那身他最爱的柳绿色长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挂着，飘若浮萍。他吃得很少，阿吉心急如焚，想尽办法送上了变花样的大漠佳肴，但也不过是被扶摇敷衍着吞咽几口的结局。
“主子，您多少吃点吧！王爷……王爷他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您这样熬坏了身子，等王爷回来，奴才……奴才如何交代啊！”阿吉看着扶摇日渐消瘦的身影，声音哽咽。
扶摇只是虚弱地摇摇头，目光依旧固执地望着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吉，我吃不下……我心里慌……他答应过我的，他会回来……他答应过的……” 柳绿色的衣襟上，是一片又一片洇湿的的绝望。
他不再去回廊等消息，害怕听到更可怕的噩耗。他只是将自己关在听雨轩内，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断箭同他像是长在了一起，再未分离。腕间的银铃已经许久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了，但廊下的风铃即便隔着多少层门，也依旧叮咛，声声催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无声的恐惧中，艰难爬行。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寒风刺骨的清晨，一匹晕死边缘，口吐白沫快马，如同自地狱中冲出，一路嘶鸣，撞开了天启城巍峨的城门，直冲进紫宸宫！
一个足以令整个王朝震荡的噩耗，如同最恶毒的瘟疫，瞬间传遍了宫闱内外，毫不留情地撕裂王府死寂的防御，最终抵达了听雨轩——
摄政王千年，于三日前，在北境断魂谷，亲率玄甲铁骑断后，以寡敌众，血战不退！最终……力竭阵亡！尸骨……无存！
“轰——！”
一声惊雷在扶摇的脑海中炸响！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子——！”阿吉凄厉的哭喊声仿佛来自遥远的苍天。
手中的断箭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啪”的一声，摔落在温润坚硬的暖玉地面上——那地砖竟瞬间皲裂，在象征着生机与守护的温润长廊上凝固成永恒的绝望。
扶摇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最后残留在感官中的，有那刺骨的寒意，碎裂的玉声，以及……胸口那片柳绿色衣料上，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出的、令人窒息的剧痛。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