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离开后的那杯牛奶,沈清歌没喝到。
  但她喝到了别的东西。
  三天后,李国明的尸体在陆家书房被发现。又过了一天,沈清歌坐在了警局审讯室里。
  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面是浅绿色的,角落有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家具混合的味道。
  沈清歌坐在桌子这边,手放在膝盖上。她换了身衣服,不是那天晚上的睡裙,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苍白。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女警察年轻些,在做记录。
  “沈小姐,请你再回忆一下当晚的情况。”男警察开口,声音平稳,“从你进入书房开始。”
  “我说了很多遍了。”沈清歌的声音有点哑,“那天晚上我在书房等陆淮舟回来,大概九点左右,苏晚晴——就是我朋友——给我端了杯茶,说是安神的。我喝了,然后就开始头疼,很疼,我趴在桌上想缓一缓,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就是在地上,手里有血,李国明在旁边……已经死了。”
  女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记录。
  “你说你喝了茶之后就不记得了,”男警察说,“那杯茶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沈清歌摇头,“应该还在书房,或者被收走了。”
  “我们检查过书房。”男警察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清歌面前,“只找到一个茶杯,在书桌上。里面检测出茶叶残留,但杯子上只有你的指纹。”
  沈清歌盯着照片。那个白色瓷杯她很熟悉,是她平时在书房用的。
  “只有我的指纹?”她问。
  “对。”男警察说,“没有第二个人碰过那个杯子的痕迹。”
  “那不可能……”沈清歌手指收紧,“茶是苏晚晴端给我的,她应该碰过杯子!”
  “苏晚晴女士的证词说,她那天晚上没有去过书房。”男警察又拿出一份文件,“她说她在客房休息,听到动静才过去查看。”
  “她撒谎!”沈清歌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明明去过!茶就是她端给我的!”
  “沈小姐,冷静一点。”女警察开口,“我们也对苏晚晴女士做了询问,她的说法很一致,而且有佣人证明,那天晚上九点左右看到她在自己房间。”
  沈清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佣人……哪个佣人?苏晚晴买通了谁?
  “还有,”男警察继续说,“我们对你做了血液检测,没有发现常见的安眠药或镇定剂成分。”
  “可能……可能是别的药!”沈清歌说,“我不懂药理,但一定有什么东西让我失去意识!”
  “我们检测了所有已知的非法药物成分。”男警察看着她,“都没有。”
  沈清歌愣在那里。
  没有药物成分。
  那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头那么疼?
  “我想申请更详细的检测。”她说,“也许有特殊的、不容易检测出来的……”
  “沈小姐,”男警察打断她,“现场的证据很明确。李国明先生后脑受到重击,凶器是书桌上的铜质台灯,上面有你的指纹。你手上、衣服上都有他的血迹。茶杯只有你的指纹。苏晚晴女士听到你们争执的证词。再加上……”
  他顿了顿。
  “再加上你丈夫陆淮舟先生的证词。”
  沈清歌抬起头:“他说什么?”
  男警察翻开另一份文件:“陆先生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情绪不太稳定。案发前一周,你曾和李国明先生在公司发生过激烈争吵,因为一个项目的问题。当时好几个员工都听到了。”
  沈清歌想起来了。
  确实有过争吵。李国明那个项目,他出尔反尔,临时加价,她气得在会议室跟他吵了几句。但那是工作上的事,而且很快就解决了。
  怎么到陆淮舟嘴里,就成了“情绪不稳定”?
  “那只是工作讨论。”沈清歌说,“而且后来已经解决了。”
  “陆先生还说,”男警察继续,“你最近经常失眠,头疼,有时候会记不清事情。他建议我们考虑……你的精神状态。”
  沈清歌盯着男警察,盯着他手里的那份“证词”。
  陆淮舟。
  她的丈夫。
  建议警方考虑她的精神状态。
  “我能见见他吗?”她问,声音很轻。
  “暂时不行。”男警察说,“他是重要证人。”
  沈清歌不说话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污渍,形状像只扭曲的眼睛。
  ***
  律师是陆淮舟请的。
  姓张,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专业。他在会见室里见到沈清歌,第一句话是:“沈小姐,情况不太乐观。”
  沈清歌看着他:“张律师,我是被冤枉的。”
  “我相信你。”张律师点头,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但证据对你不利。非常不利。”
  “茶杯指纹可以解释,茶是苏晚晴端给我的,她可能戴了手套或者擦掉了指纹。”沈清歌语速很快,“台灯上的指纹,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我没碰过那个台灯。还有血迹,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就有,但我不知道是怎么沾上的。”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些解释在法庭上说服力不强。陪审团看的是证据,而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那怎么办?”沈清歌问。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先生跟我谈过了。他……很痛苦,但他想帮你。”
  “帮我?”
  “李国明先生的家属那边,陆先生已经去接触了。”张律师说,“如果能取得家属谅解,对量刑有很大帮助。”
  沈清歌皱眉:“怎么取得谅解?”
  “经济补偿。”张律师说得直接,“陆先生愿意出一大笔钱,只要李家出具谅解书。”
  “可我没杀人!”沈清歌声音提高了,“我不需要他们谅解一个我没犯过的罪!”
  “沈小姐,你听我说。”张律师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的证据链很完整,如果坚持无罪辩护,一旦败诉,就是故意杀人,量刑会很重。但如果你认罪,辩称是过失致人死亡——比如,你和李国明发生争执,推搡中他意外摔倒撞到头部——那么量刑会轻很多。再加上家属谅解,甚至可能判缓刑。”
  沈清歌盯着他:“你要我认罪?”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张律师表情诚恳,“陆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他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判重刑,他宁愿你认罪,少判几年,早点出来,你们还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沈清歌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张律师,”她说,“如果我真的认罪了,那我就永远是个杀人犯了。这辈子都洗不掉。”
  “但至少你还能有‘这辈子’。”张律师说,“如果判故意杀人,可能是十年以上,甚至无期。沈小姐,你还年轻,三年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出来之后换个地方重新生活,没人认识你……”
  “我不认。”沈清歌打断他,“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张律师叹了口气,收起文件:“你再考虑考虑。下次开庭前,还有时间。”
  他走了。
  沈清歌一个人坐在会见室里,看着铁栏杆外面的走廊。
  陆淮舟想让她认罪。
  她最信任的丈夫,想让她认一个她没犯过的罪。
  为什么?
  ***
  下次开庭前,张律师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李国明的家属出具了一份声明。”他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沈清歌面前,“要求严惩凶手,拒绝任何经济补偿和谅解。”
  沈清歌看着那份声明。
  下面有李家好几个人的签名,还有红手印。
  “陆先生……没谈成?”她问。
  “对方态度很强硬。”张律师摇头,“说多少钱都不要,就要你受到法律严惩。”
  沈清歌盯着那些签名。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