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连线带来的热度,在第二天直接反映在了节目安排上。
  早上七点半,沈清歌下楼时,客厅大屏幕已经亮着,陈朗的脸出现在上面。
  “沈清歌女士,”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更正式,“鉴于近期公众对你心理状态和忏悔真实性的关注,节目组决定进行一次专业的心理评估。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你后续任务的强度和内容。”
  沈清歌站在沙发前,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评估将在上午九点开始,地点在别墅一层的独立评估室。”陈朗继续说,“评估专家是杜明哲博士,国内知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请你做好准备。”
  屏幕暗了下去。
  杜明哲。
  沈清歌听过这个名字。《赎罪》第一季里那个言辞犀利的心理专家,把那个肇事逃逸的富二代批得体无完肤。
  她慢慢走回二楼卧室。
  八点五十,她下楼。
  评估室在别墅一层走廊尽头,平时锁着门,今天开着。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一面墙是单向玻璃,另外三面都是浅灰色墙面。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一侧已经坐了个男人。
  杜明哲,四十多岁,戴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马甲。他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低头看资料。
  沈清歌走进房间,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沈清歌女士,请坐。”杜明哲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什么感情。
  沈清歌走过去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缩着。
  “不用紧张,只是常规评估。”杜明哲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我们需要了解你目前的精神状态、忏悔动机的真实性,以及你对自身罪行的认知深度。”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清歌,像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我……我会配合的。”沈清歌小声说。
  “很好。”杜明哲拿起平板,“那我们开始。第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三年前那起案件?”
  沈清歌低下头:“是我……是我犯了错。我情绪失控,害死了李国明先生。”
  “情绪失控?”杜明哲重复这个词,“具体指什么?”
  “就是……就是当时压力很大,李总又来逼我们公司,说话很难听,我就……我就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杜明哲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根据庭审记录,你当时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又说是一时冲动。哪种说法是真的?”
  沈清歌脸色白了白:“我……我当时确实记不清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应该就是一时冲动。”
  “应该?”杜明哲挑眉,“你在用猜测的口吻描述一起命案?”
  “不是!我……”沈清歌慌乱地摇头,“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那时候肯定做错了,不然怎么会……”
  “怎么会在现场?怎么会满手是血?”杜明哲替她说完。
  沈清歌咬住嘴唇,点头。
  “第二个问题。”杜明哲身体前倾,“你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为了赎罪。”沈清歌立刻回答。
  “百分之百?”
  “……是。”
  “没有想过通过节目获得公众谅解,从而减轻内心的负罪感?或者,改善自己的生存处境?”杜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沈清歌的手指收紧。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说,“我就是想……想做点什么,弥补一点……”
  “弥补?”杜明哲笑了笑,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你觉得扫扫地、捡捡垃圾,就能弥补一条人命?”
  沈清歌眼圈红了:“我知道不能……但……但我总得做点什么……”
  “所以你承认,你的行为更多是自我安慰,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赎罪?”
  “不是!我是真心的!”沈清歌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
  “第三个问题。”杜明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苏晚晴女士在昨天的连线中提到,你以前怕黑,经常做噩梦。这种精神脆弱的状态,是否与你当时的‘情绪失控’有关?”
  沈清歌猛地抬头。
  这个问题……和苏晚晴昨天的话直接呼应。
  是巧合?还是……
  “我……我只是偶尔会做噩梦。”她小声说,“跟那件事没关系……”
  “你确定吗?”杜明哲盯着她,“根据心理学研究,长期的精神压力、焦虑、睡眠障碍,会导致认知功能下降、情绪调节能力减弱。也就是说,如果你当时已经处于长期的精神不稳定状态,那么‘一时冲动’杀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他这话说得很学术,但意思很明白:你在暗示沈清歌本来就有精神病。
  沈清歌脸色更白了。
  “我没有……我没有精神不稳定……”她声音发抖。
  “那你怎么解释苏晚晴女士的描述?”杜明哲追问,“还有,你在狱中三年的表现记录显示,你有过数次情绪崩溃、拒绝交流的情况。这又怎么解释?”
  沈清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很难受……有时候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杜明哲重复,在平板上又划了一下,“第四个问题:你现在面对镜头、面对公众的忏悔和眼泪,有多少是真实的情绪,有多少是表演?”
  沈清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我不是在表演!”
  “是吗?”杜明哲推了推眼镜,“可是你的眼泪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你的忏悔词每次都差不多,像背诵过的。你在镜头前的肢体语言——低头、绞手指、缩肩膀——都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在模仿某种‘悔罪者’的模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沈清歌女士,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忏悔是混乱的、矛盾的、痛苦的。而不是像你这样,每一步都那么‘恰到好处’。”
  沈清歌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没有……我没有表演……”她泣不成声,“我就是……就是真的很难过……真的觉得对不起……”
  杜明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哭。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开口:“最后一个环节。我们需要做一个情绪宣泄练习。”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沙袋,沙袋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罪责。
  “这是你内心负罪感的象征。”杜明哲说,“现在,请你对着它,释放你压抑的情绪。你可以打它,踢它,骂它——用任何方式。”
  沈清歌看着那个沙袋,没动。
  “怎么了?”杜明哲问,“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责?”
  “不是……”沈清歌摇头,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沙袋前,站定。
  沙袋很沉,挂在支架上,纹丝不动。
  她举起手,轻轻打了一下。
  力度很小,沙袋几乎没动。
  “用力!”杜明哲说,“你害死了一个人!这点力气算什么?”
  沈清歌又打了一下,稍微用力一点,但还是很轻。
  弹幕在另一边飞:
  「装模作样!」
  「打啊!用力打!」
  「看她那样子就来气。」
  「心理专家说得对,她就是在表演。」
  「快打!别磨蹭!」
  沈清歌咬着嘴唇,再次抬手。
  还是软绵绵的。
  “沈清歌!”杜明哲声音严厉起来,“如果你连面对一个沙袋的勇气都没有,那你所谓的‘赎罪’到底是什么?一场作秀吗?”
  沈清歌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挥拳,用尽全力砸在沙袋上!
  砰!
  沙袋剧烈晃动,支架都发出吱呀声。
  沈清歌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满脸是泪。她看着沙袋,看着自己刚刚打过的地方,然后又是一拳!
  砰!
  又是一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