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沈清歌被节目组的车接走。
这次不是小郑开车，换了个她不认识的司机。副驾驶坐着一个拿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是节目组的现场导演，姓李。
“沈小姐，今天去市郊的‘阳光之家’孤儿院。”李导头也不回地说，“任务是为全院四十六名孩子准备一顿午餐。工作时间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包括食材处理、烹饪和分发。”
沈清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四十六个孩子？我一个人做？”
“厨房有帮工，是孤儿院本身的厨师，他们会协助你。”李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主要工作由你完成。节目组提供了基础食材，你需要做四菜一汤：番茄炒蛋、土豆炖肉、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还有紫菜蛋花汤。米饭用大电饭锅煮。”
沈清歌点点头：“知道了。”
李导又说：“今天是第一期正式直播，会开启双画面模式。一边是你的实时工作画面，一边是观众弹幕墙。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沈清歌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那副顺从的表情：“嗯。”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栋旧楼前。楼有三层，外墙是浅黄色的，有些地方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砖。门口挂着一个牌子：阳光之家儿童福利院。
院子不大，有几个简单的游乐设施，滑梯、秋千，油漆都斑驳了。
李导先下车，跟门口一个中年女人说了几句，然后招手让沈清歌过去。
“这是王院长。”李导介绍。
王院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外套。她看着沈清歌，眼神有点复杂，但还是伸出手：“你好。”
“王院长好。”沈清歌低头跟她握手。
“厨房在后面，我带你们去。”王院长说完，转身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到楼后，有一个独立的平房，是厨房。挺大的，有四个灶台，两个大冰箱，还有几个不锈钢操作台。
厨房里已经有两个人在忙活，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穿着白色的厨师服。
“这是刘师傅和张阿姨。”王院长介绍，“他们会帮你。”
刘师傅抬头看了沈清歌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切菜。张阿姨倒是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来了啊。”
“麻烦你们了。”沈清歌小声说。
李导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件围裙，递给沈清歌：“穿上这个，上面有节目logo。”
围裙是深蓝色的，布质粗糙，胸前果然印着《赎罪》两个字，不大，但很显眼。
沈清歌穿上围裙，系好带子。
李导又拿出几个小型摄像头，开始在厨房里布置。灶台旁边贴一个，冰箱上粘一个，操作台正上方吊一个。还有一台固定在三角架上的主摄像机，正对着主要操作区域。
“九点准时开始直播。”李导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你先准备一下。”
沈清歌走到水槽边洗手。水很凉。
九点整。
李导对摄像师比了个手势，然后看向沈清歌：“开始吧。”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
台子上已经摆好了食材：几大筐西红柿、鸡蛋、土豆、猪肉、青菜、豆腐、紫菜，还有各种调料。
她先开始处理西红柿。洗，去蒂，切块。
动作很熟练，但速度不快，显得有点迟钝。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刀和西红柿，偶尔抬手擦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直播开始了。
客厅大屏幕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沈清歌在厨房的实时画面，高清，连她切西红柿时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楚。右边是飞速滚动的弹幕墙，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但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开始了开始了！」
「杀人犯做饭？能吃吗？」
「别毒害孩子啊！」
「看她那样子，真会做饭？」
「装模作样！」
沈清歌当然看不到弹幕。她只是继续切西红柿。切完西红柿，开始处理土豆。削皮，切块。
弹幕继续飞：
「刀工还行。」
「还行个屁，慢死了！」
「孤儿院真敢让她做饭？」
「节目组为了流量不要脸了！」
「孩子们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
刘师傅走过来，看了眼沈清歌切的土豆块，皱了皱眉：“土豆块太大了，不容易炖烂。切小点。”
“哦……好。”沈清歌声音很轻，把土豆块重新拿回来，改刀切小。
张阿姨在另一边处理猪肉，切成小块，然后用料酒、酱油腌上。
“番茄炒蛋你先做吧。”张阿姨说，“那个快，做好了可以先放一边。”
“好。”沈清歌点头。
她打了十几个鸡蛋在碗里，加盐，搅匀。然后起锅烧油。
油热了，她先把鸡蛋倒进去，翻炒，盛出来。再倒油，炒西红柿，加盐加糖，炒出汁，再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
动作很标准，但全程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
弹幕：
「看起来还行？」
「看着能吃。」
「谁知道她有没有往里面吐口水？」
「楼上恶心不恶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第一道菜出锅，装进一个大不锈钢盆里。沈清歌把盆端到旁边的保温台上放好。
接着做土豆炖肉。炒糖色，下肉块，翻炒，加调料，加水，下土豆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她开始处理青菜。洗，摘，切。
手指被冷水泡得有点发红。
这时，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卧槽！快看门口！」
「谁来了？」
「是苏晚晴！」
「真的假的？」
「节目组安排的？」
沈清歌正在切青菜，没抬头，但能听到厨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孩子兴奋的叫声。
她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切。
李导走过来，压低声音：“苏晚晴女士来了，是来给孩子们送慰问礼物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歌抬起头，看了李导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低下头：“嗯。”
她把切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走到水槽边冲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厨房门被推开了。
先涌进来的是几个拿着摄像机的记者，接着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然后——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套装，剪裁得体，面料看起来就很贵。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玩具和零食。
她一进来，整个厨房的光线好像都亮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王院长，还有几个孤儿院的工作人员。
苏晚晴先是笑着对王院长说：“院长，这些礼物是给孩子们的，等会儿麻烦您分一下。”
“太谢谢您了，苏小姐。”王院长连忙道谢。
然后，苏晚晴像是才看到厨房里的情况，视线转向操作台。
她看到了沈清歌。
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痛心，还有一丝……宽容？
镜头立刻给了她特写。
这个表情变化被精准捕捉。
弹幕疯了：
「晚晴人美心善！」
「她看到沈清歌那表情，绝了！」
「好心疼晚晴，还要面对杀人犯闺蜜。」
「她居然还愿意来看孩子们，比某人强多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主动走向僵在原地的沈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