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天,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些发烫,周晚棠就那么笔直地立于高台之上,宽大的衣袂被暖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堆,虚空大师已经被烤得口干舌燥,只能徒劳地掩住口鼻,好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台下百姓没想到虚空大师看似法力无边,竟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反杀,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提着水桶想要上来救火的僧人更是被周晚棠的气场给震慑住了,没人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片刻,周晚棠才命春言将奄奄一息的虚空大师从火堆中救了出来,扔在地上。
  周晚棠居高临下地俯视虚空大师,冷声道:“本宫已经看穿了你的鬼把戏,你预备何时向信任你的百姓解释你的所作所为?”
  虚空大师还妄想垂死挣扎一番:“妖狐!今日是贫僧小瞧了你!你休想栽赃嫁祸给贫僧!自有天来收你!”
  “栽赃嫁祸?”周晚棠拿出事先藏在怀中的黑色信笺,厉声质问道,“像这样被你残害的无辜百姓还有多少?!”
  虚空大师一看那信笺,脸色陡然一僵:“你!你从哪得来的?!”
  他拼尽全力想要去抢夺信笺,奈何手脚已经被火烤得浑身无力,只留脸上狰狞的痕迹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晚棠朝台下扬起信笺,朗声道:“诸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看见这黑色信笺上的赤红色火漆图案了吗?这是江湖上买凶杀人的专用章!而这封信,是本宫从虚空大师的手中得来的!里面的字迹和印鉴可以证明!”
  虚空大师拼命嘶吼:“不!这是伪造的!贫僧是出家人,从不与人结怨,买凶杀谁?”
  “是啊,”周晚棠道,“最开始调查你这人面兽心的妖僧时,本宫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每卜一卦,都会给一个人带来噩耗,只要不按你说的缴纳足够多的香火钱,这人就会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部分百姓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真没想到这虚空大师这般凶残!这些年全靠着无辜百姓的命来为自己筑高台!”
  “什么虚空大师,我看是虚空妖魔还差不多!”
  还有一小部分百姓仍不愿相信自己的信仰崩塌,他们朝着周晚棠叫嚣道:“可是虚空大师确实会法术!他也说过晋安公主被妖狐附身了!没准现在是妖狐在蛊惑人心呢!”
  周晚棠面对这样的质疑,只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法术?你们指的是方才他装神弄鬼的那些花招吗?”
  说罢,她示意春言下台。
  “本宫方才命人去这妖僧的禅房里搜出了一些物件,诸位可以试试,用他房里搜出的黄纸,法器,你们能不能练出像他一样高深莫测的法术来。”
  春言开始分发一些黄纸,火油,绸布和装着无色药水的瓷瓶。
  百姓们竞相尝试,发现他们也可以将黄纸燃烧后飞向空中,将柔软的绸布穿过自己掌心。
  甚至可以令石壁显现出朱红色的字体,只需要提前用无色药水写好想要的字,再用火烤一下。
  “这妖僧骗得我好惨啊!”百姓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嚎声,“我变卖家产,连老婆孩子都卖了,就为了能凑够他口中的救命钱!我要杀了他!”
  周晚棠挥手示意,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制住。
  “妖僧妖言惑众固然可恶,可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就卖妻卖女,同样泯灭人性,不值得同情。”
  虚空大师知道大势已去,伏趴在地,开始求饶:“晋安公主,都怪贫僧一时贪念作祟犯下大错,还请公主高抬贵手饶贫僧一命,贫僧必将洗心革面,日日为公主和大晋祈福!”
  周晚棠哼笑出声:“本宫和大晋都用不着你这样的妖僧来祈福,你还是好好想想死后该怎么去阎王面前忏悔你这穷凶极恶的一生吧!”
  说罢,她又面向百姓道:“此妖僧骗取来的巨额财物都藏于禅房后的地窖之中,受骗百姓可凭信物向官府报案,依次领取自己的补偿。”
  百姓闻言纷纷跪地叩拜。
  “多谢公主惩奸除恶,为民做主!”
  周晚棠点点头,仍旧立于高台之上俯视众人:“本宫先前深陷谣言风波,却并不曾辩解过分毫,因为本宫相信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今日借惩戒妖僧的机会,也恰好证明了自己,希望今后诸位都能明辨是非,不盲目听信他人谗言。”
  百姓皆点头不止,交口称赞。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容国公主会说晋安公主是大晋未来之光了。”
  “公主不光聪慧能干,还胆识过人,这样的人物会被传得那般不堪,可见造谣之人用心有多险恶。”
  周晚棠走到虚空大师面前,像俯视蝼蚁一般望着他:“说吧,是谁叫你编造出妖狐附体的谣言的?”
  虚空大师早已吓得屁滚尿流,闻言连连磕头道:“都是国公府周大少夫人的吩咐,贫僧只是照办,还请公主饶贫僧一条贱命吧……”
  周晚棠虽然早料到此事与孟枕月脱不了关系,但亲耳听见虚空大师吐露实情,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她究竟在何时何地得罪过孟枕月,才会惹得孟枕月接二连三地跟自己过不去?
  念及此,她将法华寺的烂摊子交给后续赶来处理的京兆尹,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昭狱。
  虽然孟枕月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但她还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昭狱隶属大理寺管辖范围,大理寺少卿听闻晋安公主亲临,立刻整理衣冠前来叩拜,表现得卑躬屈膝,极为尊敬。
  可当周晚棠开门见山地说想要见孟枕月一面时,大理寺少卿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孟氏因住不惯昭狱,前日突染重疾,已经一命呜呼了……”
  周晚棠下意识觉得蹊跷:“尸首呢?”
  “尸首已经被领回去了……此刻丞相府约莫正在治丧呢。”
  周晚棠愣了愣:“她已经嫁作周家妇,为何葬礼还在娘家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