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解释道:“孟氏出嫁不足一月,与周家缘分并不深,丞相府是在取得周家同意后,才将尸首运走的,虽然不合礼数,但也情有可原。”
  周晚棠深深望进他眼底,沉声道:“但愿少卿所言句句属实。”
  大理寺少卿连忙拱手道:“下官可不敢欺瞒公主殿下。”
  既然孟枕月已不在昭狱,周晚棠再继续较真也没有意义,便又改道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果真一片缟素,葬礼却举办得十分低调,连诵经的和尚都没有请,因此整个相府都安安静静,吊唁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周晚棠贵为公主,无论去哪都是声势浩大,丞相府的人得了消息,一早便在门口相迎。
  孟丞相虽然穿着丧服,但神情并不过分悲恸,唯有孟夫人跟在一侧默默抹着眼泪。
  周晚棠心里的异样感更加强烈。
  以孟家对孟枕月的宝贝程度,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地接受她的死讯?
  “孟氏走的这样突然,丞相府上下是不是都难以接受?”
  孟丞相十分谨慎,见周晚棠一脸试探,赶忙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怜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因为女儿已经出嫁,在娘家治丧不合礼数,故而不敢大操大办,上下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哭声……”
  孟夫人配合着抽泣了几声,似乎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可真是为难二老了。”
  周晚棠表面上装出一副心疼不已的神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再怎么不敢操办丧礼,人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周妍死的时候,姜氏披头散发,犹如行尸走肉,恨不能随女儿一同而去。
  而眼下,孟夫人只不过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泪水,连哭声都显得那么勉强。
  孟枕月绝对没有死。
  若说周晚棠来丞相府之前只有七分的怀疑,如今已是十分的肯定。
  她不是赶尽杀绝之人,若是孟枕月从此以后能安生当个死人,她倒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就这么放过她。
  她上完香,象征性地给了帛金,又安慰了孟丞相夫妇几句后,才离开了丞相府。
  孟夫人看着马车缓缓离开,不免有些担忧:“公主聪慧,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了?”
  孟丞相却摆手道:“即便看出来又如何?只要枕月以后不再出现在人前,便是陛下来了,我也能一口咬死这件事!”
  “枕月本就是冤枉的,老爷为何不为她伸张正义,非要冒这个险?”
  “妇人之见!”孟丞相冷斥道,“你可知那灵翠轩是谁的地盘?要不是大理寺少卿与我有过命的交情,枕月早就死在暗无天日的昭狱了!”
  “枕月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孟夫人愁眉苦脸道,“连晋安公主都亲自上门来试探,也是妾身始料未及的。”
  孟丞相闻言也叹了口气:“这就要问她自己了!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跟权贵斗,这下好了,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老爷可少说几句吧,枕月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定然懊悔万分,往后咱们好好养着她,不让她再受苦,平安度过这一生,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孟枕月躲在屏风后,听着二老这番话,指尖几乎掐进了肉里。
  她身为当朝丞相嫡女,不光生得花容月貌,才学更是不输男儿,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明明可以嫁给一个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男人,幸福过完此生,就因为遇到了晋安那个贱人,一生的幸福都毁了!
  她明明就什么都不曾做错,凭什么从此以后就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
  凭什么?
  她在心里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这笔仇恨,她定要叫晋安那贱人百倍十倍地还回来!
  —
  周晚棠在法华寺当众揭穿妖僧的高光事迹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都打心眼里爱戴自己的公主,谈及公主时,所有人的眼底都是赞叹和崇拜。
  “能得这样的公主,真是我们大晋之福!”
  “东宫无主又如何,只要有公主在,皇室血脉就足以传承下去!”
  “天佑我大晋!”
  晋帝知道后龙颜大悦,不光赏了周晚棠一大堆奇珍异宝,还命工部和礼部共同为她打造一座崭新的公主府,方便她大婚后入住。
  婚期也由钦天监夜观天象精心挑选了出来。
  就定在中秋那日,距今还剩一个夏天的工夫。
  周晚棠上次和梁晏和闹得不欢而散,晋帝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布了她的婚讯,导致两人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好在很快就迎来了李瑾然的婚礼,身为季时与的好友,梁晏和必然会去参加。
  周晚棠终于有了出宫的机会,打算借此机会跟梁晏和缓和下关系,顺便商量下如何应对御赐的婚事。
  谁知,贵妃为了撮合周晚棠和魏知安,居然命魏知安一大早就来接公主一同去季府参加婚礼。
  魏知安生得文质彬彬,见到周晚棠甚至还会下意识脸红,完全不是周晚棠会钟意的类型。
  她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得又急又快。
  “公主走慢些吧……”魏知安文人出身,平日缺乏锻炼,没走几步便累得冒了汗。
  周晚棠并不想和他多说话,但见他气喘吁吁,还是放慢了脚步。
  “公主……是不是不想嫁给我?”走了没几步,魏知安忽然这么问道。
  周晚棠扭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羞涩,隐隐含着几分局促,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说,她不光是不想嫁,也是不能嫁。
  要是她真嫁了,以梁晏和的脾气,恐怕整个魏府都得跟着遭殃。
  魏知安见她不说话,只好尴尬地笑笑,继续开口道:“我知道我才疏学浅,配不上公主,但圣旨已下,我们迟早要结为夫妇……既如此,还望公主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努力做好这个驸马。”
  周晚棠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这傻子,还以为成婚是什么科举考试,或是选官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