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也是恨铁不成钢:“你哥哥真是鬼迷了心窍,我定要想法子叫你爹教训他一回!”
  母女俩这鸡飞狗跳时,周国公却是悠然自得地躺在玉荷院的摇椅上,瑶玉玉指纤纤,正在为他揉着太阳穴。
  “爷近日鬓间都生了几根银丝,是不是在为二姑娘的事烦心啊?”瑶玉语调轻柔,听得周国公心里酥酥麻麻,极为享受。
  “唉……真没想到收养个女儿生了这么多事端,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一门心思去把妍儿寻回来了。”
  “妾身倒觉得,多了二姑娘这个女儿,是国公府的福气,”瑶玉道,“陛下和贵妃如此看中二姑娘,必然不会亏待国公府,将来二姑娘做了皇后,爷就是国丈,满门荣光别人求都求不来。”
  周国公闻言轻哼一声:“可她毕竟不是我亲生的,人心隔肚皮,哪里比得上妍儿?”
  “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瑶玉欲言又止道。
  周国公按住她的手:“不是说过嘛,在这屋子里,你可以畅所欲言,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或许妾身不是局中人,所以说的话有些不近人情,爷若是觉得不妥,权当个笑话听听吧。”
  瑶玉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周国公腿边,边帮他捶腿边道,“在妾身看来,爷不该被亲情所蒙蔽,为了国公府好,应该选择那个对国公府更有利的女儿来疼爱。”
  “此话怎讲?”周国公来了兴致,坐直身体问道。
  “爷是做大事的人,肩负着整个国公府的百年兴旺,自然不能像夫人一般感情用事。”瑶玉道,“眼下明显是二姑娘将来身份地位更为高贵,与她作对,岂不是置国公府的未来于不顾?”
  周国公皱起了眉头:“可……夫人她……”
  “爷待二姑娘好,大可不必叫夫人知道……”
  周国公茅塞顿开。
  其实在他心里,两个女儿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只是姜氏成天给他吹耳旁风,久而久之他也觉得应该处处以周妍为先。
  但细想想,周妍出现以前,国公府从未像如今这般鸡犬不宁过。
  他看了瑶玉一眼,“我不太方便跟晚棠过多接触,你倒是可以替我去给海棠院送些银两。”
  “妾身愿意为爷分忧。”瑶玉乖顺地伏在周国公膝头道。
  周国公眼神柔和地摸着她的头:“我这辈子做的最应该的事,就是纳了你为妾……”
  他真是越来越不待见姜氏了。
  成天没个好脸色就罢了,还动不动催促他去帮周妍讨公道。
  贵妃都已经决断了的事,叫他怎么去反抗?
  真当他是神了?
  瑶玉得了周国公的指示,翌日便带着钱匣子,大摇大摆地去了海棠院。
  没错,她就是故意叫姜氏知道,国公爷早已与她离了心。
  周晚棠听说她的来意后,命羽音先收下了钱匣。
  “这银子我先替你保管着,国公府风光不了几日了,你须得多为自己和颂儿打算。”
  瑶玉点头:“我知道的,多谢姑娘为我谋划。”
  “再有一点,莫要沉迷于眼前,我父亲眼下瞧着对你好,但他不是耽于女色之人,你未曾为他生儿育女过,与他之间的感情并不牢固,紧要关头,他还是会选择自己的发妻和子嗣。”
  “国公府毁了我一生,害死我夫君全家,即便国公爷不曾出手,惨剧也因他而起,我对他们夫妇二人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沉迷?”瑶玉道,“姑娘放心,您吩咐我做的事,我早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丝毫心软。”
  周晚棠满意地笑了笑:“想好以后去哪里定居了吗?”
  “我打算带颂儿去江南投奔我表兄。”
  “江南甚好,四季分明,对颂儿的身体也有好处。”周晚棠道,“正巧我打算在江南也开间布庄,到时候就交给你来打理,省得你寄人篱下再看人眼色过活。”
  瑶玉闻言,激动得跪了下来:“多谢姑娘,姑娘大恩,我和颂儿此生无以为报!”
  周晚棠赶忙将她扶起:“别这么说,你也帮了我大忙不是吗?你聪明能干,过上好日子是应得的,只是前半生运气不好,碰上了恶人而已,往后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瑶玉听她这么说,更是打心眼里感动。
  明明是身居高位之人,却并没有施舍别人之态,也并不以恩惠来施压,强迫他人必须感恩回报。
  这等气节,不枉费别人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
  瑶玉带着钱匣子去海棠院的事果然很快传到了姜氏耳朵里。
  姜氏本就因为娘家的事焦头烂额,再加上周妍小产,头风愈发严重,几乎下不来床,一张脸白得像纸一般。
  听闻此事后,姜氏喉间一股腥甜,猛地喷了口血出来,喷得董嬷嬷满头满脸都是。
  董嬷嬷也顾不得自己有多狼狈,赶忙去传了府医,谁知府医还没来,门房却急急通传道,官府派了人来请当家主母去问话。
  姜氏虽然已经把管事权交给了刘氏,但还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遇上这等要紧事,少不得还得强撑起身子去见官差。
  那官差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寺丞何年,与刘氏父亲正好是竞争对手,因此审起刘氏来格外严格。
  姜氏赶到前庭时,刘氏已经跪在地上哭花了脸。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千两是拿去做什么的啊……我只是借给了我弟弟做生意……”
  “做生意做到地下钱庄去了?”何年捋了捋胡子冷笑道,“你说你借给了你弟弟,可有借条作证?”
  “那可是我亲弟弟……我怎么好跟他要欠条嘛……”刘氏瑟瑟发抖道。
  姜氏见状,扶着董嬷嬷踏进门槛:“敢问大人,我家二婶犯了什么罪?”
  何年起身朝姜氏拱手一拜:“见过国公夫人,确切来说,不是贵府二夫人犯了什么错,而是国公府身为钱庄的东家,却违反朝廷律令,公然在地下钱庄放印子钱!本官负责受理此案,如贵府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本官将上报朝廷,取消贵府掌管钱庄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