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听闻此言,差点没白眼一翻晕过去。
  她才把管事权交给刘氏多久?这蠢货就给她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朝董嬷嬷使了个眼色,董嬷嬷很快便心领神会,往何年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何年弯了弯嘴角,收下荷包后道:“此事可大可小,单看刘公子怎么说了。”
  姜氏一听这话便觉得有戏,赶忙朝刘氏吼道:“还不快把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找来!”
  刘泉还在春香院醉生梦死呢,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架来了国公府。
  一见官差和满面泪痕的刘氏,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刘氏气得跑上去对他又捶又打,“你不是说你要学好,拿着那一千两去做生意了吗?原来你口中的生意,就是去地下钱庄放印子钱?!你个冤家啊!可把姐姐害惨了!”
  刘泉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打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没去过地下钱庄啊,是谁这么污蔑我了?”
  何年见状冷笑:“刘公子纨绔成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本官若是没有证据,岂会上国公府来拿人?”
  刘泉急得不行,赶忙从里衣兜里翻出了当初周晚棠给他的契书:
  “我真没胡说,我这还有朋友给我写的契书呢!他是个禹州来的布匹商人,暂住在祥云客栈,这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投入的银子是用来买蚕丝的,如果盈利了,他将会给我六倍的报酬……”
  何年接过契书只瞧了一眼,便扔到了地上:“刘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这契书分明就是伪造的!”
  刘泉吃了一惊,慌忙捡起契书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天大的事,我哪里敢做假?这上头还有官府印章呢!”
  “这什么官府印章?哪个部署的?”何年嘲讽道,“刘公子没事还是少跑跑青楼,多念念书吧,也不至于这么大个人了,连官府印章长什么样都认不得。”
  刘泉惊得浑身颤抖,瘫坐在地,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往后背上冒,无论周围人说什么他似乎都听不进去了,只眼神呆滞地盯着那契书,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被骗了。
  刘氏气急败坏地拍了他一脑袋:“你上哪认识的这个混账朋友?还不快把他找出来对质?!”
  青楼认识的朋友……刘泉哪里敢说?
  他虽然不学无术,流连风月,但也不傻。
  人家摆明了就是来坑他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上哪再去找人?
  只怕什么身份,家乡,姓名,全是假的。
  姜氏见此情景,知道依靠刘泉把那银票追回已是绝无可能,只得从何年下手。
  她又让董嬷嬷给何年塞了一荷包银子,陪着笑脸道:“何大人,您也瞧见了,此事按说是跟我们国公府无关的,只是刘家这不成器的叫人给骗了而已……您看,要不就按欺诈案处置,如何?”
  何年掂了掂荷包,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好说,好说。”
  姜氏以为他是嫌少,只得又命董嬷嬷取了一钱匣子银两,这才好说歹说把何年送走。
  何年当然不是自己走的,还带走了刘泉,说是不带个人犯走,他也不好结案。
  周晚棠听说此事后有些担忧,生怕自己的辛苦布局会毁在何年手上,甚至还想要让梁晏和去主动提点何年几句。
  而梁晏和却说:“据本王所知,何年并不是见钱眼开之人。他能在大理寺升这么快,如今官职甚至超过了刘泉的父亲,正因为他办案以铁面无私著称……此时若是本王插手,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周晚棠点点头:“那我就安心等着吧。”
  果真如梁晏和所料,何年不光秉公办案,还将姜氏贿赂他的银两尽数上交,直接在御前参了国公府一本。
  晋帝听闻此事后大怒,当朝就把周家名下的钱庄管理资格全部没收了。
  周国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奏章砸了个劈头盖脸,黑着脸回府后,一路腾腾腾跑回主院,冲着姜氏就是一通怒骂:“我把家交给你来当,你就是这么败家的?好好的钱庄就这么不归咱家管了,往后单靠个布庄,怎么维生?”
  姜氏正脸色惨白地倚靠在软枕上喝药,闻言差点打翻了药碗:“什么……钱庄不归咱家管了?怎么会?何大人分明收了我的银子……”
  “你可知那何年是什么人?他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你居然还敢给他送银子!你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你有问题吗?!”周国公气得直拍桌子,“这下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朝上被陛下指着鼻子骂有多丢人!”
  “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不快把管家权收回来!”周国公吼道,“再由着二房这么作,我们国公府得全完了!”
  姜氏无奈,只得连夜把刘氏喊来,拿回了账房钥匙和对牌。
  随后的几日,姜氏都在强撑着身子对公帐,真是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
  国公府眼看着光鲜亮丽,什么时候已经亏空成这样了?
  布庄的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任何进账了。
  最要紧的是,正月十五还是周家祭祖的大日子,届时旁枝的几脉都会来国公府赴宴。
  就国公府目前的状况,如何能承办得起这么隆重的宴席?
  她越急越慌,越慌头痛就越厉害,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又倒下了。
  周国公无奈,只得让瑶玉帮着管家。
  瑶玉从前是姜氏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操持起庶务来比姜氏还要得心应手。
  国公府眼看着又回归了平静,筹备宴席的事也进行得井井有条。
  但周晚棠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罢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国公府这座崔嵬高楼,已经风雨飘摇,即将走向末路了。
  她翻着黄历,盯着正月十五那一页上写的“凶日,诸事不宜”,嘴角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再过五日就是她的大婚之日了,没想到还能在此之前看到国公府毁于一旦的精彩画面,真是给她送上了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