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听她这么说,只是冷漠地回应道:“你本来就不是我生的,我为何要拿你当女儿来看?”
  周晚棠低头笑了笑:“确实,我是府里的丫鬟和嬷嬷养大的,与母亲感情不深也很正常……可我虽然不是你的女儿,但也是别人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因为我挡了你女儿的路,就想把我给除掉呢?”
  姜氏心里一咯噔。
  怎么着,这周晚棠还会读心术不成?怎么知道她动过杀心?
  “老实跟你说吧,”周晚棠凑近她小声道,“国公府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我的手笔,包括瑶玉,也是我安排的。”
  姜氏的眼睛越瞪越大,眼底的恐惧更是深不见底。
  “周妍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但她死得一点也不冤,要是她自己没有撞上来触我霉头,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周晚棠说着又弯了弯嘴角,“不过以她那爱作死的性格,就算这次侥幸逃脱,将来迟早也是个死……你也别太难过,至少她死得还算干净利落。”
  比起她前世,可幸福太多了。
  至少没受到来自亲人的折磨,死了以后还有人为她痛哭流涕。
  “你……你简直是恶魔!”姜氏脸色苍白到已经瞧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了,腿软到几乎站不住。
  “恶魔?”周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似乎在回味,“从恶魔堆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善人呢?”
  说罢,她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看了灵堂一眼,面无表情道:“母亲,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好好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滋味,也好好享受由奢入俭的穷苦日子……可别太早一命呜呼了。
  “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说完这些之后,她又裹紧大氅,转身出了灵堂,走进冰天雪地之中。
  没有再回头。
  灵堂里的姜氏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倚着门柱缓缓滑了下去。
  董嬷嬷惊呼着过来搀扶她,却发现她眼神空洞,浑身像滩烂泥一般,怎么也扶不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可别吓老奴啊……”
  姜氏只是凄凉一笑,气若游丝般呢喃着:“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周晚棠小时候捧着自己精心剪的兔子窗花,跌跌撞撞朝她跑来的画面。
  小小的姑娘,梳了两个小圆髻,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粉粉嫩嫩的小肉手上捧着一只火红色的兔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属兔子,阿棠特意给您剪了小兔子窗花。”
  而她只是嫌恶地看了眼小姑娘,冷声呵斥道:“去别处玩,别来烦我。”
  小姑娘扁着嘴,眼底满是哀求:“娘亲,求求您收下吧,阿棠学了好几天才学会的……”
  “我让你学了?”她眼底的不耐愈加浓烈,“我不喜欢兔子,也不喜欢你,再说一遍,别来烦我!”
  小姑娘圆圆的眼睛里顿时噙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敢生生忍着,因为她知道,娘亲最讨厌听到她的哭声。
  画面一转,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可爱稚嫩的小脸出落得绝色倾城。
  而那双原本带着讨好的眼睛却变得冷漠而疏离,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含了几分恨意。
  “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空空荡荡的灵堂,来来回回只留下了这么一句,冰冷而平静,足以叫人窒息的诀别词。
  姜氏终于闭上了眼。
  脑海里最后一个声音是,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转身回屋后的扪心自问:为什么不能收下那只小兔子,为什么不能抱抱那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她知道。
  她不能。
  因为如果她那么做了,就是背叛了她走丢的那个女儿。
  她只有一个女儿,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任何人。
  —
  周晚棠离开国公府后,又去了趟尚书府。
  李瑾然听说她的事担心得茶饭不思,正盘算着要不要跟荣嫔商量下,借着进宫探望的名义去瞧瞧周晚棠,谁知门房竟忽然通报周晚棠上门求见来了。
  她喜出望外地迎出去,却见周晚棠一袭水蓝色裘皮大氅,发髻上垂着一支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累丝金步摇,行动间娉婷袅娜,在冰天雪地间,犹如一幅美人画卷。
  “阿棠,你没事吧?”
  李瑾然拉住她温热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
  周晚棠微笑着摇摇头:“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这么好过。”
  李瑾然见她眉目清朗,容光焕发,不像逞强的模样,终于放了心,拉着她进了内室。
  周晚棠把大氅给羽音挂好,露出里头一身白底粉蓝色合欢花样对襟锦袄,衬得她一张如玉的脸越发像是发了光一般白皙亮泽。
  “都说你大婚时遭了巨变,这辈子算是毁了,我怎么瞧着你如今的精神,比从前还要好上许多?”李瑾然眼巴巴地盯着她,一脸好奇地问。
  周晚棠也不客气,坐上软榻喝了口热茶才道:“我不光不用再回国公府,还不用再嫁太子了,你说好不好?”
  “可是……你在宫里住着也不是个事啊……”李瑾然有些担忧,“而且你跟太子的婚事弄成这样,将来还怎么嫁人?”
  周晚棠点了点她的脑袋:“你不是也不想嫁人?怎么事情落到我身上,你反倒糊涂了?不用嫁人难道不是件好事?我现在反正有自力更生的本事,有什么好怕的。”
  “这倒是。”李瑾然若有所思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
  “我正想来跟你说此事,”周晚棠道,“我想要买一处宅院,不需要太大,三进的院落足够了,最好能离你近点,你有空让陈诗婉也帮我打听着。”
  李瑾然点点头:“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对了,陈诗婉和温执玉下月就要成婚了,你有空去参加吗?”
  周晚棠愣了愣:“陈诗婉不是不同意?还是决定嫁了?”
  “说来倒也奇怪,陈诗婉原本铁了心要离家出走的,”李瑾然说着暧昧一笑,“谁知,上回两人在街上误打误撞吵了一架,反倒吵出感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