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听他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确有无法与外人道的秘密。”
“既然此事绝密,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梁晏和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你似乎对很多事都了如指掌,都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周晚棠知道他惯来谨慎,可她重生一事又过于离奇,即便把真相告诉他,他也不一定能相信。
她思索片刻后这样答道:“是容国那位公主告诉我的。”
容国公主的名号响当当,所言之事应验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梁晏和虽然心中仍觉疑虑,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答案。
“宋明川身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她可告诉你了?”
周晚棠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是和他的身体有关,至于细节,还得再仔细打探。”
梁晏和又问:“东宫守备如此森严,你怎么去打探?”
“我早跟王爷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晚棠道,“不瞒你说,这也是我住进宫来的目的。”
“不行,”梁晏和想也没想,就拒绝道,“这太危险了。”
“所以我才需要王爷的帮助啊。”周晚棠却早已下定了决心,“王爷难道没发现?我早就骑虎难下了。如果不将宋明川身上的秘密揭露出来,那他身为大晋唯一的皇子,陛下必定会帮他隐瞒此番对我行刺一事。届时,我还有活路可走吗?即便侥幸不用嫁给他,等他将来登基,难道还能容下我?”
周晚棠说罢长叹一声,总结道:“说到底,我的命运根本就不由自己做主,我的敌人都想置我于死地,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你说,我该如何选择?”
梁晏和沉默了。
刚开始周晚棠找上他时就说过类似的话。
她要让整个国公府覆灭。
理由就是,若他们不死,她就得死。
如今周国公昏迷不醒,姜氏重病不愈,周妍已然咽气,国公府四分五裂,二房三房也成不了气候,她唯一的敌人,就只剩下宋明川了。
“不论你做何选择,本王都站在你这一边。”
梁晏和望着她,柔声道,“只是本王希望你,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我会的。”周晚棠看着他,浅棕色的瞳仁温柔缠绵,“我自始至终,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活着。”
梁晏和突然感觉心下一阵柔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周晚棠没有再开口,眼圈却悄悄红了。
这一世,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她想。
毕竟她有梁晏和呢。
—
国公府虽然落魄到要变卖祖宅,但姜氏还是执意典当首饰为周妍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周晚棠虽然住在了宝华阁,却享有随时出宫的自由,这样隆重的葬礼,她说什么也得去吊唁。
正月的天气即便放晴,寒风还是无孔不入。
周晚棠从软轿上下来时,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将裘皮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国公府一片缟素,红绸缦短短一日便全换成了白幡。
羽音扶着周晚棠往里走,还没走到灵堂,便听见了姜氏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可怜的女儿啊……娘才把你找回来,还没过上几日共享天伦的好日子,你怎么就撒手西去了呢……你叫娘可怎么活啊……”
周晚棠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想她大约是心理出问题了。
听到这样凄惨的哭声,内心却只觉得畅快淋漓。
前世她的葬礼也会有人这般为她哭诉吗?
必然没有!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周妍可惨多了。
想到这里,她又抬起腿继续往前走。
跨过灵堂的门槛时,姜氏似乎看到了她,哭声骤停,竟用尽全力朝她扑了过来。
“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妍儿!我跟你拼了!”
周晚棠略微侧身,姜氏便扑跪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姜氏本就重病缠身,加上周妍的噩耗,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光瘦得不成人形,头发也花白了大半。
周晚棠几乎认不出她来,半晌才故作惊讶道:“……母亲?”
“谁是你母亲?!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女儿!”姜氏在董嬷嬷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周晚棠叹了口气:“是啊……您的女儿正躺在棺木中呢,我哪儿有那福气?”
姜氏气得白眼直翻,几乎要顺不上气来。
董嬷嬷急忙往她嘴里塞了颗护心丸,盯着周晚棠道:“二姑娘,你虽不是夫人亲生的,却也是国公府含辛茹苦养大的,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可你却明知夫人为了大姑娘的死心力交瘁,还故意拿这事来刺激她?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给吃了?”
周晚棠见不得这老刁奴在自己跟前作威作福的派头,随手一扬就狠狠抽了她一耳光:“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老东西在这指手画脚?羽音,还不把董嬷嬷请下去?”
董嬷嬷到底是老了,近些日子又在没日没夜地照料姜氏,脚步间也有几分虚浮,被周晚棠扇得晕头转向,根本比不上羽音力气大,一下就被拖了出去。
周晚棠眼神凌厉地环顾四周:“我和夫人有话要说,都退下!”
周遭的下人知道国公府已经岌岌可危,迟早是个树倒猢狲散的萧条光景,自然不敢去惹如日中天的周晚棠,闻言纷纷退了下去。
偌大的灵堂,瞬间就只剩下了周晚棠和姜氏两人。
姜氏看着此刻满脸肃然的周晚棠,眼底骤然爬满了恐惧,颤着嗓音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晚棠伸手去轻轻碰了碰姜氏冰冷而干瘪的面颊,轻柔却诡异地微笑道:“母亲怕什么?我不过是想与您说几句体己话罢了。”
姜氏后退一步,眼神戒备地看着她。
周晚棠眼神空洞,嘴角微扬:“我打小就盼着能跟寻常姑娘一样,躲在母亲怀里撒娇玩笑……可是哪怕一次,母亲也不曾抱过我。我曾以为母亲生来性格冷淡,直到周妍出现,才知道原来母亲只是从未拿我当过女儿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