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因为我如今成了公主,就必须把所有罪责都一力承担下来吧?”周晚棠说着,眼圈也红了,“而且周老夫人方才说,国公府当初会跟我分家只是一时气言,但却是确确实实断了我吃穿用度……我一个孤女,要不是靠着变卖贵妃娘娘的赏赐,早都冻死在去年冬天了……”
  不就是演戏嘛,谁还不会?
  果不其然,见她这么说,不光是在场朝臣,连贵妃都红了眼:“傻孩子,遇到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来找本宫做主?”
  周晚棠只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委屈极了。
  周老夫人见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赶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来说去都是误会,你这孩子也是太犟了,早点跟长辈认个错,哪至于闹成那样?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过去的事也没意义了,只盼着你还能念点旧情,回去送你那可怜的养父养母最后一程,也不枉费他们养育你一场……”
  虽然知道周老夫人的目的远远不止于此,但起码表面上她这话是没什么问题的,要是连这都不答应,那周晚棠就真是坐实了世人口中的忘恩负义了。
  “便是周老夫人不说,我也想着最近能去看望二老呢。”周晚棠顺从地应道,“从前是我没能力,如今被封为公主,自然会尽所能帮国公府度过难关。”
  “有你这句话,我老太婆就是当场死了,也能瞑目了。”周老夫人的眸底闪过一缕精光。
  周国公如今是好不起来了,周家还有周淮序在,加上周晚棠的这层关系,不愁周家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闹剧到此为止,贵妃早就厌烦了和周老夫人交涉,赶忙招呼众人都回自己席位等待开席。
  周晚棠坐在离晋帝和贵妃最近的坐席,对面就是梁晏和,只是他不知在忙什么,一直到开席都还没出现。
  正当周晚棠打算派春言去问问情况时,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远远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群身着五彩绸缦的舞姬从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飘曳而下,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丝竹声中,舞姬翩翩起舞,时不时就在空中翻腾跳跃,舞姿优雅而难度极高,一看就是都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的。
  “这是……”贵妃看得眼都直了,“宫中何时有过这样厉害的舞姬?”
  “这一看就不是宫里的舞姬。”还是晋帝见多识广,“叫朕看啊,许是从民间特意寻来的艺人。”
  “这是谁找来的?”
  晋帝摇摇头:“应该是礼部吧?”
  笛声从舒缓到激越,又从激越到鼎盛,舞姬的队形也变幻莫测,最后竟然生生摆出了一朵海棠花的模样,正中央花蕊处,静静躺着一个雕刻着海棠花纹的玉盒。
  周晚棠和众宾客一同瞪大了双眼,又见梁晏和一袭月白锦衣,踏着空中飞舞不止的海棠花瓣而来,手中正握着一支玉笛。
  “桃羞艳冶愁回首,柳妒妖娆只皱眉,万千繁花,不及海棠春色,恭贺晋安公主,册封大喜。”
  梁晏和稳稳落地,微笑着将舞姬捧出的玉盒送至周晚棠跟前。
  周晚棠有些嗔怪他过分高调,却又被眼前美景迷乱了心神,不由自主接过了他手中的玉盒。
  盒盖打开,里头是一支躺在白色绒垫上的垂丝海棠羊脂玉发簪,成色极佳,赏心悦目。
  周晚棠喜欢极了,恨不能立刻簪在头上,但又怕晋帝和贵妃瞧出端倪,只好恪守礼仪地朝梁晏和福了福身:“多谢梁王殿下。”
  梁晏和倒是丝毫没想掩饰自己的心意,眼底满是深情:“公主喜欢就好。”
  晋帝眼中的探究一闪而过,嘴上却只客套道:“梁王真是有心了。”
  贵妃倒是满脸笑意:“本宫还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绝伦的舞蹈,今日也是托公主的福了。”
  周晚棠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不敢和梁晏和对视,故作镇定地坐回席位,战术性喝了口水。
  她知道梁晏和这么做是为了趁早给晋帝个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此举过于激进了。
  晋帝本就为防他功高盖主而处处限制他,甚至还把他父亲软禁在襄州的行宫之中。
  如今他这么高调宣判自己对她有意,岂不是更惹晋帝怀疑?
  如今大晋储君之位空悬,晋帝的想法无人敢猜。
  虽说晋帝还正值壮年,但他没有生育能力,这储君人选难免叫人头痛。
  理论上来说,周晚棠身为当今唯一皇嗣,是有继承权的,毕竟前朝也出过女帝。
  但一国之君不是有皇室血脉就足够的,还需要有能指点江山的能力。
  周晚棠虽然从小被教育成大家闺秀,书也没少念,但毕竟学的都是些宫规女训,离治国安邦还差了天那么大一匹马。
  即便晋帝有意培养她,朝臣也不会赞同。
  所以驸马之位就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角色。
  就算没有驸马做储君的先例,能这么接近皇权,也是野心家们望眼欲穿的一条路。
  所以自打周晚棠的身份揭晓后,各大家族都希望自家继承人能得到公主青睐。
  眼看着梁晏和在公主册封大典上就开始先下手为强,其余的世家子弟自然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向公主献礼。
  这些礼品也是大同小异,不是首饰就是玉器,有了梁晏和的珠玉在前,统统都沦为了陪衬。
  倒是有一幅容国送来的春江月夜图甚是别致,连贵妃都忍不住夸赞了几句:“不枉费镇国公千里迢迢命人送来,果真非凡品。”
  容国使臣道:“镇国公听闻公主册封大喜,恨不能亲自前来庆贺,只是苦于手头政事紧急……镇国公说了,待他忙完,定会第一时间来访,届时再当面恭贺公主。”
  周晚棠想到霍仲时常挂在嘴边那些话,不免有些头大。
  他再来,不会是想来晋国提亲的吧?
  她下意识看向梁晏和,见他果然黑着一张脸,冷声道:“容国的事都忙不过来,就别总想着干涉我大晋的事了,否则本王也不介意叫贵国变得更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