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与最烦去给官家小姐看病,一个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小病就嚷嚷个没完。
  偏偏这些小姐都跟中了什么魔咒似的,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回回点名要他去。
  他们季家虽然也是有名的世家,但毕竟专攻医术,跟这些正经仕途出身的官宦人家还是有差距的。
  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
  为此他推脱个十余次,总要去个一两次。
  丞相府这个孟小姐自己挑食不好好吃饭,每次开的药也不乖乖喝,就知道喊他过来问诊。
  问个屁啊,他真想仰天长哮一番。
  这些小姐还各个拿腔拿调的,他连跟她们吵架都吵不起来,倒不如跟那尚书府的李瑾然一样,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吵个天翻地覆也就罢了。
  “……季公子?”孟枕月见他半晌不说话,只好又再重新问了一遍,“再过两日就是春日宴了,我这胃疾总不好,宴席上要注意些什么?”
  季时与敷衍道:“那小姐不去参加春日宴便是。”
  “你……不希望我参加?”孟枕月眼睛亮了亮,“为什么?”
  季时与无语望天,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你喜欢不遵医嘱乱吃东西啊!
  孟枕月见他又不说话,脸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开心,心里更加窃喜:“你是不是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
  “我们家……最近正在给我议亲的事。”孟枕月一边叹息一边观察季时与的脸色,“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嫁给周公子……”
  季时与有些纳闷:“周公子?”
  “就是……国公府那个周大少爷。”
  “是吗?”季时与听见自己认识的人,稍微来了点兴致,“周大少爷人不错啊,你为何不想嫁?”
  “他……”孟枕月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开口道,“他品行不端,配不上我!”
  “品行不端?这是哪里的话?”季时与满脸不解,“坊间都说他不近女色,人品极佳啊。”
  “不近女色?”孟枕月冷笑,“那还不是因为他近的那个女色不能对外人说!”
  “哦?”季时与一脸好奇,“谁?”
  孟枕月难得见季时与愿意跟自己闲聊这么久,还表现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瞬间就有些不管不顾,把自己连蒙带猜的那点事全都一股脑儿和盘托了出来。
  季时与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想笑又不敢笑:“什么?你说晋安公主与周大少爷在茶楼颠鸾倒凤了一下午?”
  “此事虽然不是我亲眼所见,但八九不离十。”孟枕月笃定道。
  季时与强忍着笑意道:“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到处乱说。”
  否则他真担心某人会把孟枕月给碎尸万段。
  这话听在孟枕月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她惊喜不已地盯着季时与问:“你担心我受牵连?”
  季时与沉吟半晌,想说,他到底是个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点了点头:“虽然我跟你也没多少交情,但此事真的不能乱说,为了你们全家人的安生日子,千万要记得祸从口出这四个字。”
  孟枕月的眼圈竟然瞬间红了,她不受控制般拉住了季时与的手:“你这么担心我,我都懂的……我一定会为了你拒了这门婚事!”
  季时与呆若木鸡,下意识甩开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有话说话,别扒拉我。”
  没想到孟枕月更感动了:“连四下无人之时,季公子都这般在意我的闺誉……季公子才是真正的霁月清风,品行高洁。”
  季时与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这孟小姐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看来下次不光得给她开治疗胃疾的药,还得开个治脑子的。
  离开相府后,季时与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梁王府。
  梁晏和见他突然造访,很是意外:“今天这么闲?”
  “王爷前几日是不是去茶楼见晋安公主了?”季时与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一脸暧昧,“你们在茶楼干什么了?”
  梁晏和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许多:“谁告诉你的?”
  季时与连忙将自己在相府听说的事告诉给了他,但考虑到孟枕月的小命,并没有说是从谁那听说的,只提点道:“听说晋安公主要去相府参加春日宴,王爷可得劝她当心着点,别着了有心人的道。”
  “春日宴?”梁晏和沉吟片刻,“……知道了。”
  —
  贵妃倒是说话算话,很快便寻了个合适的日子,将温府上的孟姨奶奶请进了宫。
  周晚棠对于这位陌生的外祖母有些近乡情怯,在永福宫外踟蹰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孟姨奶奶头回进宫,但约莫是神智受损的缘故,并不十分拘谨,拉着贵妃絮絮叨叨问个没完:“雪柔,你真的知道嫣儿身在何处?”
  贵妃眼角余光瞥见周晚棠的身影,悲悯的眼神顿时换成了弯弯笑眼:“当然知道,您瞧,嫣儿来了。”
  孟姨奶奶转头顺着贵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缓缓走进来,她的脸背着光,看得不甚清晰,但从整体身型和轮廓上还是能大体判断出来,确实与嫣儿极为相似。
  果真会是她的嫣儿吗?
  她已经盼这一日,盼了太多年了。
  孟姨奶奶满脸期待,待周晚棠越走越近,眼中的光亮终于一瞬间变得璀璨无比:“嫣儿!果然是你!”
  她激动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周晚棠跑去,将她拥入怀中,声泪俱下地轻捶着她的后背:“这么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你可知道娘亲有多想你……”
  周晚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孟姨奶奶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过她丝毫没有害怕或是反感的情绪,只觉得心痛无比。
  好似在这一刻,生母的灵魂与她重合了一般。
  她紧紧抱住哭得稀里哗啦的孟姨奶奶,柔声安抚道:“娘亲,都是嫣儿不孝,叫您担心了……”
  孟姨奶奶好容易才平复好自己的心绪,松开搂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嫣儿瘦了好些……是不是吃了好多苦?”
  周晚棠摇摇头:“嫣儿挺好的,不愁吃也不愁穿,每天都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