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姨奶奶却并不相信:“你肯定在骗娘亲,那个男人……他会真心待你?”
周晚棠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贵妃一眼。
孟姨奶奶居然知道她母亲和晋帝之间的事!
贵妃朝她摇摇头,暗示她不要自乱阵脚。
周晚棠想了想,尝试着开口道:“我跟他分开了……娘亲,我现在跟雪柔妹妹在一起,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不靠男人。”
贵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孟姨娘,您就别担心了,我和嫣儿一起开了间铺子,如今过得可好了。”
孟姨奶奶闻言,咧开嘴笑了起来:“此话当真?”
周晚棠赶忙重重地点了下头:“千真万确,娘亲,您看我和雪柔妹妹如今吃的穿的,哪样不好?”
孟姨奶奶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两人片刻,见两人确实穿金戴银,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的派头,这才露出了安心的笑脸:“好,好,真是太好了。”
周晚棠见她满脸笑意,心情也变得十分轻快。
贵妃又张罗着命下人传菜,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用了一顿极为丰盛味美的午膳。
周晚棠不知道倘若生母真的还活着,会不会原谅晋帝当年的所作所为,但却敢笃定,她必定不舍得叫外祖母为自己担忧牵挂。
所以有时候,谎言也不都是十恶不赦。
就让外祖母沉浸在女儿还过着幸福生活的美好幻想当中,愉快平和地度过余生吧。
孟姨奶奶离宫前,周晚棠特地亲自将她送到了宫门口。
分别在即,孟姨奶奶忽然将一本老旧的医书塞到了周晚棠手里:“这是娘亲毕生心血,你和雪柔自己讨生活不容易,有这本医书,没准能帮上忙。”
周晚棠本想推脱,可转念想了想,外祖母的绝学除了传承给她,还能给谁?
“多谢娘亲。”她从善如流地接过医书,又抱了抱日渐老去的孟姨奶奶,“我会经常回温府去探望您的,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孟姨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好。”
日落余晖洒在孟姨奶奶花白的发髻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周晚棠觉得鼻尖微微泛酸,在心里隔空对着自己未曾谋面的生母喃喃道:娘亲,您也安心吧,外祖母的余生,从此有我照应了。
—
转眼到了春日宴这天。
周晚棠作为当朝唯一皇嗣,出趟宫派头十足,光是仪仗都浩浩荡荡百余人,无论走到哪,身后都要跟着乌泱泱的一大堆侍从。
可这样还怎么跟其他少爷小姐打成一片?
因此贵妃特地去跟晋帝商量了一番,决定让周晚棠轻装上阵,只带几个负责安全的侍卫出宫。
奈何宫中想要低调,丞相府却不给机会。
因是头回招待公主,丞相府居然从门口百米之遥就开始铺上了红地毯,府中上下百余口人都跪在红毯两侧相迎,恭敬而庄重。
周晚棠从马车上下来时,着实被这隆重的场面吓了一跳。
“孟丞相快快请起,”她疾走几步到孟丞相跟前站定,伸手虚扶道,“今日只管把本宫当作是寻常宾客便好,不必过分拘礼。”
孟丞相连声谢恩,刚站起来没走两步,又听得传令官唱诺道:“梁王到——”
于是刚站起身的一众孟府人等又都哗啦啦跪了下去。
周晚棠也是一头雾水,定定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
梁晏和头戴紫金冠,身如玉树,深眸幽暗,不苟言笑,眼风扫过之处,压迫感十足。
当然,周晚棠丝毫没察觉到压迫感,只是意外他好好的又发起哪门子疯,居然有闲心上孟府来凑热闹。
“这么巧?晋安公主也在?”他并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孟家人,而是微微颔首,与周晚棠打招呼。
周晚棠扯了扯嘴角。
巧吗?
她要来孟府的事可没瞒着任何人。
他摆明了早就知道,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是冲她而来的。
她有些紧张,在这种场合下,两人见面的风险很大,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但他好像浑然不在意。
在她还愣神的时候,梁晏和已经叫了平身,率先在孟丞相的鞍前马后下走进了丞相府大门。
“公主不进去?”
自己走就走吧,偏偏他还要好心停下来等她。
周晚棠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只好暗自瞪了男人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来丞相府,肯定是群星环绕的待遇。
周晚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顺其自然地就跟梁晏和并排着往丞相府深处而去,两人一左一右作陪的正好是丞相夫妇。
“公主此番春日宴能大驾光临,孟府真是蓬荜生辉。”丞相夫人恭维道,“不知公主有没有忌口的食物?臣妇也好命人提早注意着。”
周晚棠还没来得及回话,走在她身侧本来跟孟丞相说笑的梁晏和忽然开口道:“公主吃虾会长红疹,还请孟夫人费心。”
丞相夫人闻言明显愣了愣,随即心领神会地看了二人一眼,笑道:“臣妇记下了。”
周晚棠对梁晏和这番宣示主权的做法表示无可奈何。
本想提醒他别太过分,后又想到册封礼当天,梁晏和早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今日自然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就是摆明了在追求晋安公主,说他狼子野心也好,说他迫不及待也罢,他压根不介意。
为难的是周晚棠。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了对梁晏和的好感,那基本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虽说梁晏和既然敢这么嚣张,肯定早就留有后招,但她拿不准晋帝的想法,不想成为两人之间斗争的筹码。
万一两人真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她选择谁?
选择梁晏和吧,她必然会成为万人唾弃的不孝女。
选择晋帝吧,她又不忍心和梁晏和决裂。
这狗男人真就不能再耐着性子忍一忍?
好歹先把储君之位弄到手吧?
梁晏和并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如何,只觉得她没精打采,似乎并不想跟自己扯上任何关系,喉咙口便像是吞了棉花般,堵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