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自小锦衣玉食，但也知道寻常百姓一顿饭钱不过才十几文，一张法华寺门票居然能卖到几十顿饭钱！
这什么寺庙？分明就是个销金窟啊。
“看来这法华寺，比本宫想象中还要黑。”
虚空大师对皇室倒是很尊敬，亲自率领全寺上下所有僧人一同在最后一道门口迎接贵妃和公主。
周晚棠刚下马车就被眼前壮观的寺庙大殿给震慑住了。
她还是小时候来过一两回，印象中，法华寺远没有如今这般金碧辉煌。
那金闪闪的琉璃瓦，飞翘入云的屋檐，乍一看倒像是王府的构造。
周晚棠走到贵妃身边，和她一起接受众人的跪礼朝拜。
“免礼。”贵妃道，“本宫也是许久不曾出宫了，没想到法华寺的香火这般旺盛。”
虚空大师起身赔笑道：“阿弥陀佛，这都亏了陛下和娘娘的庇护。”
周晚棠眼神扫过虚空大师，不知为何，竟觉得他的面相颇为凶狠，一双半开半阖的吊梢眼里时不时闪出几抹精光，看得人不寒而栗，毫无高僧的平和安泰。
虚空大师注意到她的打量，吊梢眼忽然瞪向她，口中竟然念念有词起来：“公主被这妖狐附体，恐怕不太好受吧？正午时分阳气最重，印堂竟还青紫着……”
贵妃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一沉：“虚空大师慎言！”
“即便娘娘被这妖狐所惑，执意要降罪于贫僧，贫僧也不得不口吐真言，此妖狐如今尚且年幼，最多只会伤害公主肉体，叫公主沉迷于鱼水之欢，但若不加制止，待这妖狐修为变强，迟早会惑乱朝纲，把大晋搅得民不聊生……”
周晚棠发现这虚空大师极擅操纵舆论，说这番话时，看似面对贵妃，实则声如洪钟，叫周遭的百姓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都听信了虚空大师的谗言，无论贵妃怎么帮周晚棠说话，统统归咎于贵妃受妖狐所惑。
贵妃还欲发怒，周晚棠却拉住了她的手：“母妃，嘴长在他身上，咱们堵不住，姑且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吧。”
贵妃只得吐出一口闷气，朝虚空大师沉声问：“听你的口气，你有本事制止？”
“贫僧一人之力自然不够，”虚空大师的眼神扫过众人，“但今日集了这么多百姓的阳气，想必定能收住这只妖狐！”
这就把他买卖门票获取暴利的事给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所有今日在场的百姓必然觉得荣幸，觉得自己能为皇室驱邪祈福贡献力量。
周晚棠已经见识到了虚空大师的厉害，赶忙开口道：“那就别再磨蹭了，快举行仪式吧，本宫已经等不及想要被大师洗礼了。”
虚空大师眸底的阴狠一闪而过：“妖狐还挺嚣张，等会你可就笑不出来了。”
周晚棠见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是妖狐，便猜到，他待会肯定会借祈福仪式要了自己半条命，届时只需要把这一切都推给妖狐，他便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法华寺早就准备好了仪式的场所，就在主殿后的广场上。
等买了门票的百姓来齐，虚空大师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一时间整个广场钟鼓齐鸣，数十名光头小僧手持佛珠，围成一个大圈，口中高声吟唱起了梵语经文。
周晚棠则是被虚空大师领上了正中间搭起的高台之上。
高台足有二丈高，台阶又陡又窄，周晚棠穿着拖地的公主华服，爬上台阶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她环顾四周，发现高台上居然还堆着一团干柴，干柴中间则是一个足以绑住一个成人的木架。
这总不会是用来烧她的吧？她头皮微微发麻，感觉正午炙热的阳光也无法将手脚变得暖和起来。
周遭的百姓像是被人煽动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呼喊着：“杀狐妖，救公主！”
周晚棠感觉自己和虚空大师站在高台上，像是行走江湖的艺人在给百姓表演杂耍。
难怪要对外售卖门票，接下来的驱邪仪式，精彩程度可见一斑。
虚空大师看上去倒确实有几分能耐，他虽然生得高大魁梧，但行动十分灵活，在高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手中拿着一张黄纸，朝空中一扬，黄纸便“噌”的点着了。
随后，他又将燃烧的黄纸放在面前桌案上的香炉里，手捏成奇怪的姿势，在空中画了个符：“我佛显灵，弟子虚空，在此作法，势必要抓住附身在晋安公主身上的狐妖，以慰社稷！”
话音刚落，那燃烧到最后的黄纸竟神奇般腾空而起，越深越高，最后化成了一缕青烟。
百姓们见此景象，纷纷跪下磕头：“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虚空大师不满足于此，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类似于奏折一样的黄册子，朝着天空振臂高呼道：“求佛祖明示此狐妖身份！”
随后，他将那黄册子朝方才黄纸化作青烟的地方平铺展开，那黄册内部竟又燃起了熊熊大火！
虚空大师见到大火也不惊慌，而是高举起燃烧着的黄册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黄册子被缓缓合上，火焰也消失殆尽。
围观百姓们无不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本神奇的黄册子。
最后虚空大师缓缓起身，打开册子，冷笑一声，回眸朝周晚棠怒视道：“果真是妲己后人！”
周晚棠莫名其妙地看向黄册子，只见那原本空白一片的册子里，此时竟隐隐现出了三个红色大字：有苏氏。
有苏氏是妲己母族，是传说中令商国灭亡的上古妖狐族群。
百姓们不禁议论纷纷：“没想到虚空大师的卦象这么准，晋安公主竟然真被妖狐附身了……”
“妲己可是能灭国的妖狐，虚空大师能对付得了吗？”
“看虚空大师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应该没有什么难处。”
“还好我大晋有虚空大师，此事一过，陛下还不得任虚空大师为国师？”
周晚冷眼看着，猜想他定是在黄纸和黄册子上都做了文章，便偷偷朝藏在人群中的春言打了个手势，暗示她去虚空大师的禅房里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