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事务刚忙完,陈公馆的太太发帖邀请我过府小聚。
  茶会设在陈公馆的后花园。
  我到场时发现,孟静也在。
  看到我,孟静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说话,当做没看见,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刚坐下,我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孟静,衣襟上挂着一枚怀表。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父亲的遗物。
  铜质表壳,表盖上刻着细细的纹路。
  那是父亲亲手刻下的花押。
  成婚那年,我亲手将这枚怀表交给莫景修。
  他说会好好珍藏这份来自岳父的念想,绝不会轻易转借他人。
  如今,那枚怀表挂在了孟静的衣襟上。
  满场的太太都注意到了我们俩。
  目光在我和孟静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两个怎么都来了?陈太太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吗?”
  “这次女主居然没发火?这可不想是她的性格啊?”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茶会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我谈笑风生,应对得体,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上了回程的汽车,我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褪去。
  老妈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太,那怀表的事……”
  “回去再说。”
  我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回到公馆,我直接去了莫景修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后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回来了?”
  我开门见山问道:“那枚怀表,怎么会落到孟静手里。”
  他低头继续翻账本,神色没有半分愧疚:“我前几日去她公寓,随手落在那边,她很喜欢,就先给她戴着。”
  “不过一块旧表而已。她过得拮据,难得有一样合心意的小东西,你何必如此计较。”
  “为了一件物件闹得不痛快,传出去别人又要说你容不下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很。
  当初他把这枚怀表接过去时,郑重向我许诺,会好好珍藏。
  如今那些承诺,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景修,那是我父亲的遗物,不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物件。”
  “你把它讨回来。”
  他放下账本看向我,语气有些不耐:“为了这点小事,你又要跟我闹?”
  “我不会去要回来的,也不会为了一件东西让她失落。”
  “你要是想要,我明天给你多买几块表,那块旧表就借她戴着。”
  “她有分寸,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我攥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我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你最近怎么了?为了一块表跟我置气,至于吗?”
  我没再跟他争辩,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我从前我送他的物件一件件全部找出来,装进箱子里。
  我看着摆在柜子里那本新婚时的相册,封面上还留着当年他亲手写下的祝语。
  “愿与令娴,白首不离。”
  那时候的欢喜还历历在目。
  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我将箱子锁进了柜子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扮演着莫公馆的女主人。
  茶会、应酬、迎来送往,该出席的场合从不缺席,该说的话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