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出来,莫景修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上前。
  他站在原地,双手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神情有些局促。
  “令娴,我知道,我如今没资格求你原谅。”
  他垂下眼,“这只盒子里,装的是当年我们订婚时候,互换的信物。”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收下它,当是我迟来的赎罪。”
  我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接。
  “莫景修,你现在这份悔恨,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丢了地位又丢了我之后的不甘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继续道:“就算回到过去,再让你做一次抉择。”
  “只要孟静还像从前那样,装可怜、卖惨,以你以前的行事方式,十有八九,你还是会优先护着她,牺牲我的感受。”
  “所以,你的悔恨,救不了当年的我。”
  莫景修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往后,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不必再特意来找我,也不必再纠缠。”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去。
  这一刻,我与莫景修之间所有的牵扯,终于彻底断了个干净。
  曾经那个为他欢喜、为他心碎、为他忍辱负重的夏令娴,已经留在莫公馆的旧时光里了。
  如今走在这条路上的,只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夏令娴。
  时间转眼过去一年。
  我的实体书坊,正式开张营业。
  书坊兼顾文稿刊印售卖、慈善赠书两大事务,往来的文人学子、普通读者,络绎不绝。
  铺子里的伙计们忙前忙后,书架上的新书摞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纸页的清香。
  我的生活,充实而安稳。
  闲暇无事的时候,我就坐在书坊二楼临窗的位置,翻看父亲已经刊印完成的手稿。
  指尖抚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字迹,仿佛还能看见父亲伏案执笔的模样。
  偶尔,会有旧圈子的熟人,带来一点关于莫景修的消息。
  说他早已彻底淡出了上层社交圈子,闭门住在城郊那处小院里,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可以信任、依靠的亲友。
  又说他从前那些生意伙伴、酒肉朋友,如今一个也寻不着了。
  至于孟静,刑满释放走出监狱之后,曾经主动找上门,想要再次依附莫景修,换取一份安稳的生活。
  可莫景修,冷冰冰地把她拒之门外。
  我听这些消息,心里平静如水。
  莫景修会时不时开车亲自来到我的书坊,也不进来打扰,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然后默默掏钱,买下书社刊印的各类书籍,拿上书,便独自离开。
  一年下来,书坊里几乎每一种书,他都买过。
  他这一辈子,大约就是要被困在过去的悔恨里,守着回忆度日。
  可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落日透过玻璃窗,铺满整个屋内。
  来往的读者低头翻阅,安安静静。
  我站在书坊中央,看着这一切。
  曾经,莫公馆带给我的那些委屈与伤痛,再也不能束缚住我分毫。
  没有莫太太的头衔,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完完全全,把自己的人生握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