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十分颓丧,眼底布满红丝,胡子拉碴,完全没了从前的精气神。
  看见我在,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令娴……”
  他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忏悔:“我如今才明白,从前是我糊涂,被孟静那些假象蒙住了眼睛。”
  “直到彻底失去你,我才知道,我心里真正在意的人,一直是你。”
  “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从前的事,我一件一件跟你认错,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起伏。
  “莫景修,我当年受过的那些委屈,不会因为一句‘知道错了’,就凭空消掉。”
  “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今天来是来看老夫人的,不是来找你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冲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我先走了。”
  我起身告辞。
  莫景修追上来:“我开车送你。”
  “不必了。我叫了车。”
  没过多久,就传来老夫人病逝的消息。
  我听到消息时,怔了片刻,然后让老妈子备了一份奠仪,托人送去。
  老夫人一走,莫家,就再也没有能压得住所有人的靠山了。
  莫家内部抢家产的矛盾彻底爆发。
  各个旁支互相算计、拉扯,谁都想多捞一点,谁也不肯让谁。
  莫公馆里乌烟瘴气,成日鸡飞狗跳,乱得不成样子。
  莫景修被拿掉了商号大权,过去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如今只靠着不多的田租分红过活,收入一下子少了很多,日子大不如前。
  从前天天围着他拍马屁的生意伙伴、官场熟人,看见他失了势,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晦气,再不愿同他来往。
  他搬出了那座富丽的莫家主公馆,住进城郊一处简陋的小院子里。
  他也试着重新找门路做生意,可名声已经彻底坏掉,商界没人敢信他,也没人愿意跟他合伙做事。
  几家相熟的老字号,见他登门,都只打哈哈,不肯应下半个字。
  我听这些消息,心里波澜不惊。
  实体书坊的铺面已经敲定,装修正一步步往下推进。
  我天天跑工地,看着一间空荡荡的铺面,在我的张罗下,渐渐有了书坊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慈善赠书的公益项目,也正式办了起来。
  每隔几日,我便带人去贫寒学堂送书。
  看着那些孩子捧着新书,欢喜得眉眼都亮起来,一声声喊着“夏先生”,我心里就涌起一股温热的满足。
  我望着那群围着我转的孩子,笑了笑。
  从前我总以为,女人的安稳,要靠嫁一个好人家来成全。
  如今才明白,真正靠得住的,从来只有自己。
  一场文人雅集办完,已是傍晚时分。
  会馆里灯影渐熄,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我收拾好文稿,同几位相熟的文友道别,走出会馆大门。
  黄昏的光铺在门口的石阶上,我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莫景修。
  他穿一身朴素老旧的长衫,头发花白了大半,脊背微微佝偻,没有了有半点过去豪门少爷的那股子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