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毒酒滑过喉咙,像是烧红的铁烙,灼穿了沈明珠的五脏六腑。
剧痛让她蜷缩在地,名贵的凤冠霞帔散落一地,映着昏暗的烛火,说不出的讽刺。
“为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对璧人。
她的未婚夫,安阳王世子萧子衡,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如释重负的快意。
他搂着她巧笑倩兮的庶妹沈清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为什么?”
沈清柔娇笑着,蹲下身,用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明珠嘴角的黑血,声音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姐姐,你什么都好,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占着世子妃的位置不放。”
“你霸占了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我只是把它们拿回来而已。”
沈明珠的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的姐妹情深,不过是沈清柔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视若珍宝的爱情,在萧子衡眼中,不过是一场碍于家世的将就。
“子衡……我们明日……就要大婚了……”
她不甘地看向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萧子衡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明珠,你太无趣了。你的端庄得体,在我看来就是刻板无味。
不像柔儿,她天真烂漫,善解人意,只有她,才配做我的世子妃。”
“这杯酒,是我和柔儿送你的新婚贺礼。”
他顿了顿,补上最残忍的一刀,“父亲已经同意,待你暴毙之后,便会迎娶柔儿过门。从今往后,她就是安阳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暴毙……
原来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
她沈明珠,吏部尚书的嫡长女,就要在这大婚前夜,不明不白地暴毙在这间屋子里。
好,好一个天真烂漫,好一个善解人意!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意识,眼前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她看到沈清柔从怀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放到她的鼻息前,然后满意地对萧子衡说:
“子衡哥哥,她断气了。”
恨!滔天的恨意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焚烧殆尽!
若有来生,她沈明珠对天发誓,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
“小姐,小姐,您醒醒……”
一阵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沈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喉咙,那里光滑一片,没有丝毫被毒酒灼烧的痛感。
她环顾四周,檀木雕花的拔步床,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帐,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不是她临死前那间冰冷的厢房,而是她在沈府的闺房——明珠阁。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正担忧地看着她,见她醒来,喜出望外: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明珠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嘴唇翕动:“云儿?”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前世为了护她,被沈清柔寻了个由头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儿连忙端来一杯温水:“是奴婢。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明珠没有接水,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扑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旧绝美的脸,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肌肤莹润,吹弹可破。
这是……一年前的她?
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不是梦!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楚,骨髓里蚀骨的恨意,都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自己经历过怎样绝望的死亡。
她重生了。
老天有眼,竟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
沈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先是低声啜泣,继而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云儿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小姐,您……您别吓奴婢啊。”
笑声戛然而止。
沈明珠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再抬起眼时,那双清澈的杏眸中,所有的脆弱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冷意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前世的沈明珠已经死了,死在了那杯毒酒之下。
如今活着的,是只为复仇而来的恶鬼!
萧子衡,沈清柔……
你们的报应,从现在开始了。
她稳住心神,看向云儿,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云儿,现在是什么日子?”
云儿虽然觉得小姐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小姐,是永安二十二年,四月初六。昨日您从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回来,就一直昏睡不醒,大夫说是中了花粉,有些体虚。”
永安二十二年,四月初六。
沈明珠记得这个日子。
再过三天,四月初九,安阳王府就会派人前来,正式与沈家商议她和萧子衡的婚期。
前世的她,就是在那一天,满心欢喜地应下了这门亲事,从此一步步踏入精心设计的陷阱,最终万劫不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门婚事,她要亲手毁了它!
她正思索着对策,云儿却突然面带喜色地走了进来,屈膝禀报道:
“小姐,安阳王府的管事妈妈来了,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特来与老爷和夫人商议您和世子爷的婚事细节呢!夫人让您好生准备一下,稍后就过去呢。”
沈明珠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她还愁没有机会,他们就把脸凑上来了。
前世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痛苦,这一世,我要你们,千倍百倍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