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刚换上一件素雅的柳青色襦裙,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
“姐姐,你醒了?可真是担心死妹妹了。”
来人正是沈清柔,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孝文裙,越发衬得她面容清纯,身姿楚楚,像一朵不胜风雨的娇弱白莲。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死亡的背叛,任谁都会被她这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所蒙蔽。
沈明珠看着这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疏离而客气。
沈清柔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亲热地走上前来,执起她的手,满眼关切:
“姐姐脸色怎么还这么差?都怪我,昨日在赏花宴上,我就该拦着姐姐,不让你靠近那片西域奇花的。都是妹妹的不是。”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出了自己的体贴,又暗示了沈明珠的病是自找的。
前世的沈明珠定会感动于她的“自责”,好言安慰。
可如今,沈明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身子不济罢了。”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冷淡的回应。
她很快又调整过来,坐到沈明珠身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姐姐,你听说了吗?安阳王府的管事妈妈来了呢,听说是为了你和世子爷的婚事。
真是恭喜姐姐了,世子爷那样的人中龙凤,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姐姐真是好福气。”
她嘴上说着恭喜,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嫉妒,却被沈明珠看得一清二楚。
好福气?
将一杯毒酒灌进未婚妻喉咙的男人,确实是“人中龙凤”,世间罕见。
沈明珠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看向沈清柔,忽然轻叹一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忧愁。
“福气?”
她幽幽地说道,“妹妹,我昨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沈清柔一愣:“噩梦?”
“是啊。”
沈明珠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梦见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却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长路上,周围都是凄厉的风声。
那嫁衣沉重得像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拼命地想找世子爷,可怎么也找不到他……”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沈清柔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在听到“找不到世子爷”时,沈清柔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窃喜,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沈明珠精准地捕捉到了。
“姐姐,梦都是反的,你别多想。”
沈清柔连忙安慰道,语气却有些言不由衷,“你和世子爷情投意合,定会白头偕老的。”
“是吗?”
沈明珠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心有余悸。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姐姐!”沈清柔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急忙打断她,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啊!”
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沈明珠心中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先在这位好妹妹心里,种下一根名为婚事不祥的刺。
沈明珠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许是我真的病糊涂了。云儿,去回了母亲,就说我身子依旧不适,精神不济,实在不宜见客,安阳王府的管事妈妈,我就不去见了。”
这是她的第一步棋,避而不见,表明自己的态度。
云儿领命正要出去,沈清柔却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道:
“姐姐,这怎么行?安阳王府的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失了礼数,让人家觉得我们沈家怠慢了?”
看,她多会为沈家着想,多会为她这个姐姐“着想”。
沈明珠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我如今这副病容,若是见了客,才是真正的失礼。母亲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她说着便站起身,对云儿道:
“扶我去祖母的松鹤堂,我正好去给祖母请个安。”
去见祖母?
沈清柔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
沈家的老太君,才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定海神神针。
沈明珠在这个时候去见祖母,想做什么?
不行,她不能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沈清柔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亲热地挽上沈明珠的另一只胳膊:
“正好,我也许久未给祖母请安了,我陪姐姐一同去吧。路上姐姐若是有什么不舒服,我还能照应一二。”
沈明珠心中冷哼,面上却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
她倒要看看,等会儿到了祖母面前,当她提出要退婚时,沈清柔这张伪善的面具,还能不能戴得住!
两人各怀心思,并肩走出了明珠阁。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的花草上,一片生机盎然。
可在沈明珠眼中,这沈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藏着前世的冤魂,充满了算计与冰冷。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更要将这府邸之中,所有肮脏的、虚伪的东西,都一一撕碎,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