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前脚刚踏出松鹤堂,后脚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安阳王世子萧子衡亲自登门,此刻正在前厅,指名道姓要见她。
赵姨娘和沈清柔跟在后面,听到这话,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在她们看来,沈明珠今日如此大逆不道地闹退婚,萧子衡必然是怒不可遏地前来问罪。
一个被夫家上门问罪的女子,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沈明珠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无波。
问罪?
她就是要他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张虚伪的脸皮,一层一层地撕下来。
“走吧,去前厅。”
她对云儿吩咐道,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沈府前厅,气氛凝重如冰。
萧子衡身着一袭宝蓝色锦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那张一向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布满了阴沉的怒火。
他身边的随从个个噤若寒蝉,沈府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沈明珠的母亲,尚书夫人李氏正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劝着:
“世子爷息怒,明珠她……她许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糊涂?”
萧子衡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本世子倒是不知道,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女,竟能糊涂到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和两家的颜面当儿戏!”
他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吓得李氏心头一跳。
“我今日倒要问问她沈明珠,我萧子衡究竟是哪里对不住她,她要如此折辱于我!”
话音未落,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从厅外传来。
“世子爷何出此言?明珠不过是觉得你我二人八字不合,缘分未到,故而想请长辈们解除婚约,何来折辱一说?”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沈明珠身着一身素雅的柳青色襦裙,缓步走了进来。
她未施粉黛,小脸因着“病气”而显得有几分苍白,却更衬得那双杏眸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她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暴的中心不是她一般。
萧子衡看到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在他想来,沈明珠对自己一向是痴心一片,言听计从。
如今她闹退婚,必然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想以此来博取自己更多的关注。
只要他稍稍施压,她便会像以前一样,哭着认错,求他原谅。
“沈明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指责,
“别在本世子面前耍你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机!立刻去告诉你祖母和父亲,退婚之事只是你的玩笑之言,此事本世子可以既往不咎。”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是恩赐,是宽宏大量。
可听在沈明珠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
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副施舍般的姿态骗得团团转,以为他的不耐是贵重,他的冷漠是深沉。
沈明珠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走上前,盈盈一拜,随即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缓缓开口:
“世子爷说笑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明珠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厅。
“世子爷若真想知道为何,明珠今日便与你说个分明。”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脸色铁青的萧子衡,到一旁幸灾乐祸的赵姨娘和故作担忧的沈清柔,最后落回到萧子衡身上。
“自你我二人议亲以来,已有半年。这半年里,世子爷可曾真心实意地关心过我一句?”
不等萧子衡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上元节灯会,你我相约同游,你却因清柔妹妹多说了一句想看河灯,便将我一人撇在原地,与她相伴一个时辰。
世子爷可还记得,那日天寒,我独自身着单衣在桥头等了你多久?”
萧子衡的脸色变了变,强自辩解:
“那日是柔儿身子不适,我不过是照拂一二,你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好,那此事不提。”
沈明珠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冷得像冰,
“那我生辰那日,长公主府设宴,满京城的贵女都来为我庆贺。你作为我的未婚夫婿,却姗姗来迟,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便借口军务繁忙离去。
可我后来才知,你那日根本没有什么军务,而是陪着清柔妹妹去城郊放纸鸢去了。”
“世子爷,我的生辰,在你眼里,竟比不上一只纸鸢重要吗?”
萧子衡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涨红,他被沈明珠当众揭短,只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道:
“沈明珠!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搬弄是非!”
“我胡搅蛮缠?”
沈明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
“那我们便说说最近的事。三日前,祖母寿宴,你送了我一支赤金祥云簪,说是请了京城最好的匠人,费心打造。
我当时还满心欢喜,以为你终于将我放在了心上。”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躲在赵姨娘身后,脸色发白的沈清柔,声音陡然一厉。
“可为何,一模一样的簪子,清柔妹妹的头上也戴着一支?而且,还是在你送我之前,就已经戴上了!”
“轰”的一声,萧子衡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满厅的下人更是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沈清柔。
沈清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去捂自己的发髻,却已经晚了。
那支赤金祥云簪,在她的乌发间,是那样的刺眼。
“世子爷,一支簪子而已,或许是你觉得好看,便多打了几支,赏给妹妹们玩耍。”
沈明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他开脱,可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
“只是我沈明珠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是尚书府的嫡长女。
我断断不能接受,我的未婚夫婿,将送给我的信物,也同样送给别的女子。
这于我而言,是奇耻大辱!”
“你……你血口喷人!”
沈清柔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辩解道,
“这簪子……这簪子是世子爷见我喜欢,赏给我的,与姐姐的并无关系!”
“哦?是吗?”
沈明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今日真正的杀招上。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质地上乘的和田暖玉玉佩,上面用金线穿着络子,雕刻着精致的麒麟纹样。
“那这枚玉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