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清脆而决绝,带着玉石相击般的质感。
萧临渊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沉磁悦耳,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与危险。
“自重?”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只炸了毛,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小兽,
“本王若真不自重,方才你被甩出马车时,就该直接摔死在这青石板上。”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沈明珠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是在提醒她,她的命,是他救的。
他随时可以给,也随时可以拿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巷子口传来了云儿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云儿连滚带爬地从倾覆的马车那边跑了过来,当她看清与自家小姐对峙的男人时,瞬间吓得白了脸,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几个身着玄衣,气息冷肃的护卫也从巷子深处悄无声息地出现,迅速控制了现场。
他们动作利落地扶正了马车,制住了那匹还在嘶鸣的惊马,并将那个吓傻了的车夫控制起来。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这便是权势。
沈明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愈发清明。
萧临渊甚至不需要开口,他的意志,便能被完美地执行。
萧临渊不再看她,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被制住的车夫。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首的玄衣护卫立刻躬身领命:
“是,主子。”
做完这一切,萧临渊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到沈明珠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已经没了方才的戏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
就在沈明珠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他忽然抬手,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铁牌被抛了过来。
沈明珠下意识地接住。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渊”字,背面是繁复的腾云暗纹。
“马球会,”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本王不想看到你缺席。”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身,带着那群玄衣护卫,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直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彻底消失,沈明珠才仿佛虚脱一般,身子微微一晃。
云儿连忙扶住她:
“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那位是……”
沈明珠没有回答。
她缓缓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一丝体温。
屈辱吗?
自然是屈辱的。
她就像一只被雄狮盯上的猎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在那份屈辱之下,却有一股更加疯狂的野心,破土而出。
她赌对了。
这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对她产生了兴趣。
虽然这份兴趣带着致命的危险,却也是她摆脱泥潭,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沈明珠紧紧攥住那枚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萧子衡,沈清柔,你们等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皇家马场建在京郊西山,背靠青山,面临绿水,占地广阔,是专供皇亲国戚与高门勋贵们纵马驰骋的游猎之所。
今日的长公主马球会,更是京中难得的盛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年轻男女都盛装出席。
衣香鬓影,骏马嘶鸣,处处都透着权贵阶层的奢华与张扬。
然而,当沈明珠身着一袭烈火般的红色骑装,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出现时,场中原本热闹的谈笑声,还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太张扬了。
太耀眼了。
她就像一朵在悬崖边上肆意绽放的红莲,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美,完全颠覆了人们对她往日温婉端庄的印象。
那张扬的红色,非但没有让她显得俗气,反而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眉眼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英气。
退婚风波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闭门不出,或是形容憔悴,谁能想到,她竟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沈家大小姐吗?她居然还敢出来?”
“啧啧,脸皮可真厚。闹出那样的丑事,换做是我,早就一根白绫了事了。”
“你看她那身衣服,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似的,真是……不知廉耻。”
细碎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明珠却恍若未闻,只是姿态优雅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挺直了脊背,手持马鞭,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马场。
她就是要让他们看。
看她过得有多好,看她有多不在乎。
你们的非议,不过是我登台的喝彩。
很快,她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最不想见,又最想见的人。
萧子衡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世子派头,只是在看到她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更浓的厌恶与愤怒所取代。
而在他身边的,正是沈清柔。
沈清柔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骑装,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她似乎察觉到了萧子衡的失神,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
“世子哥哥,你看姐姐,她……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呢……”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萧子衡那可怜的自尊心。
是啊,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未婚妻。她如今这般不知检点,丢的也是他安阳王府的脸!
“不知羞耻!”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沈清柔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又换上那副担忧的面孔,迎着沈明珠走了过来。
“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跟世子哥哥都等你许久了。”
她亲热地说道,好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是吗?”沈明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倒是不知,我与世子爷,还有什么好等的。”
一句话,噎得沈清柔脸色发白。
周围的几位贵女都掩着嘴,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沈清柔咬了咬唇,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委屈地看向萧子衡:
“世子哥哥……”
萧子衡立刻护了上来,皱眉看着沈明珠:
“沈明珠,你不要欺人太甚!柔儿好心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关心我?”
沈明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关心我有没有被外面的流言蜚语逼死吗?还是关心我今日为何没有如你们所愿,灰头土脸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