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妆台上一个做工精致的紫铜香薰炉被她撞翻在地。
炉盖摔开,里面尚未燃尽的香料和香灰,瞬间撒了一地,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一股奇异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沈清柔吓坏了,连忙蹲下身要去收拾,“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躺在床上,透过指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来了。
那香薰炉,是她一早让云儿摆在那里的。
里面放的,正是昨日小翠送来的,从小翠身上搜出的,沈清柔给她的那包“七日红”药粉!
她故意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小翠将药粉藏在了这个香薰炉里,为的就是此刻!
“这是什么味道?”
嗅觉灵敏的沈从安皱起了眉头。
沈清柔蹲在地上,离那堆粉末最近,她只觉得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钻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慌乱地用手帕去擦拭地上的粉末,想要赶紧毁尸灭迹。
可是,已经晚了。
“好……好痒……”
沈清柔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痒。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
“别挠!”
李氏眼尖,惊呼一声。
只见沈清柔那张洁白如玉的俏脸上,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几颗米粒大小的红色疹子!
“啊!”
沈清柔摸到自己脸上的凸起,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拿起旁边妆台上的一面小铜镜一照。
镜子里,那几颗红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并且还在不断地增多!
“我的脸!我的脸也……”
她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
二小姐怎么也起了红疹?
难道这屋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从安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他看着地上那堆香灰粉末,又看了看两个女儿如出一辙的症状,脑中一道电光闪过,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不,是黑如锅底。
他死死地盯着还在地上尖叫的沈清柔,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香炉里的,是什么东西?!”
沈清柔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个沈明珠为她精心设计的,让她百口莫辩的圈套!
“不……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父亲,您相信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挠着自己的脸,那刺痒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肤,让她几乎要发疯。
她越挠,那红疹便蔓延得越快,很快,她半边脸都变得红肿不堪,丑陋无比。
那副丑态毕露的疯狂模样,与她平日里那楚楚可怜的形象,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就在此时,一直“昏昏沉沉”的沈明珠,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脸上的红疹,不知何时,竟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红印,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骇人的模样。
她走到沈从安面前,屈膝一跪,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委屈。
“父亲,女儿知道了。”
“女儿不是中了什么花粉,女儿是中了毒。”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从安,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地上那个已经快要将自己脸抓烂的沈清柔。
“昨日妹妹来探望我,曾无意间提起,说我太过张扬,会惹来祸事。我当时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却不想……”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她是在指控,是沈清柔嫉恨她,对她下毒!而沈清柔自己,则是不小心自食其果!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沈清柔嘶吼着,想要扑上来撕烂沈明珠的嘴,却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婆子死死按住。
她的辩解,在此刻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沈明珠房里的香薰炉里藏着毒粉,而她沈清柔,是唯一一个打翻了香薰炉,并且立刻中毒的人!
这不是做贼心虚,自食其果,又是什么?
沈从安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沈清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家丑!
这简直是天大的家丑!
庶女谋害嫡姐,手段如此恶毒,传出去,他吏部尚书的脸还要不要了!
“来人!”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把这个孽障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姨娘,目光如刀。
“还有你!教出这样的好女儿,你也有功!从今日起,禁足在你的院子里,好好给我想想,你是怎么当娘的!”
赵姨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知道,完了。
她们母女,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沈清柔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拽着,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明珠阁。
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沈明珠。
“沈明珠!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明珠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被拖远,直到那哭喊声再也听不见。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做鬼?
你放心,在你变成鬼之前,我会让你先尝遍,这人世间所有的痛苦。
她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精光四射,却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睛。
是老太君。
她不知何时到了,身后跟着张嬷嬷,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老太君没有看地上的赵姨娘,也没有安慰受了委屈的沈明珠。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明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沉声下令:
“彻查!给我彻查此事!我倒要看看,这尚书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