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粥即将入口的瞬间，沈明珠却忽然蹙了蹙眉，将汤匙放下了。
“云儿，这粥……”
她用手帕掩着口鼻，轻轻扇了扇，“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云儿闻言，连忙凑上前闻了闻，困惑地摇头：“没有啊小姐，跟平日里一个味儿。”
小翠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不可能！那药粉无色无味，大小姐怎么可能闻得出来？
“不是粥本身的味道，”
沈明珠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小翠的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小翠的心上，
“倒像是……从某些人身上传来的心虚的味道。”
小翠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抖如筛糠。
“小姐……小姐饶命啊！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云儿又惊又怒，上前一步就要呵斥。
沈明珠却抬手阻止了她。
她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小翠，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她重生归来，对这府里的人心鬼蜮早已洞若观火。
从早上小翠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自然的僵硬步伐，那闪躲的眼神，那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有……
她袖口处沾染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沈清柔院里特有的白兰熏香的味道。
这一切的细节，都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
有鬼。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沈明珠平静地问。
小翠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哭喊着“奴婢该死”，却不敢供出背后的人。
沈明珠也不逼她。
她站起身，走到小翠面前，缓缓蹲下，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小翠和云儿都愣住了。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
沈明珠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底发寒，
“沈清柔，对不对？”
小翠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一包碎银子？还是许诺你，事成之后让你去做她的大丫鬟？”
沈明珠看着小翠那双惊恐的眼睛，轻叹一口气，“小翠，你可知她让你下的，是什么药？”
小翠茫然地摇头。
“那是一种名为‘七日红’的毒草磨成的粉。食之，七日之内，脸上便会生出脓疮，奇痒无比，溃烂流脓。七日之后，即便脓疮消退，脸上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如同鬼魅。”
沈明珠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音，让小翠的血色瞬间褪尽。
毁容……永久的疤痕……
她只是想给弟弟治病，她没想过要害大小姐到这个地步！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二小姐的丫鬟说，只是起些红疹子……”
“她的话，你也信？”沈明珠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在她眼里，你我这样的人，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事发之后，她会第一时间把你推出来顶罪，说你嫉恨我，擅作主张。
届时，你落得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而她，依旧是那个冰清玉洁、善良无辜的二小姐。”
小翠彻底崩溃了，她抱着沈明珠的腿，嚎啕大哭：
“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明珠看着她，眼神幽深。
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她。
她只是对一旁的云儿吩咐道：
“把这碗粥，倒了。另外，去我妆台的暗格里，把我前几日得的那盒玉肌膏拿出来。”
云儿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沈明珠将那盒价值不菲的玉肌膏塞到小翠手里，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你拿去。比沈清柔给你的那些碎银子，值钱得多。”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你照常回去复命，就说我已经把粥喝了。”
“然后，你这样做……”
小翠听着沈明珠的计划，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位大小姐，只觉得她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那双清澈的杏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渊。
沈明珠交代完一切，重新坐回桌边。
她拿起一块兄长送来的桂花糕，慢慢地放进嘴里。
很甜。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清柔，你不是想看戏吗？
好啊。
明日，我就让你亲身登台，演一出最精彩的，让你自己，也成为那个最丑陋的笑话。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沈府都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宁静。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声音是从明珠阁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云儿连滚带爬地从房里跑出来，哭得几乎断了气：
“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小姐出事了！小姐的脸上……脸上起了好多红疹子！”
一时间，整个尚书府都惊动了。
下人们奔走相告，乱作一团。
尚书夫人李氏第一个赶到，看到女儿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疹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从安也闻讯而来，看到沈明珠那张几乎被红疹覆盖的脸，先是震惊，随即勃然大怒：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请来的大夫战战兢兢地诊了半天脉，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含糊其辞，说可能是误中了什么不知名的恶毒花粉，导致邪风入体，一时间也无良方，只能先开些清热解毒的药慢慢调理。
沈明珠“虚弱”地躺在床上，用帕子掩着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母亲……女儿的脸……女儿的脸是不是毁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那副凄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李氏抱着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沈从安则铁青着脸，在房里来回踱步，下令彻查府里所有的花草，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害了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沈清柔带着她的丫鬟，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看到沈明珠的惨状，立刻“吓”得花容失色，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
她扑到床边，满脸心疼与自责，
“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昨日我就不该在马场上刺激姐姐，姐姐定是气急攻心，才让病邪入了体！都是妹妹的错！”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副善良内疚的好妹妹模样。
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沈明珠几乎都要为她的演技鼓掌了。
“不……不关你的事……”
沈明珠“虚弱”地摇着头，声音嘶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水……水……”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云儿连忙要去倒水，沈清柔立刻抢着表现：
“我来！我来照顾姐姐！”
她殷勤地跑到桌边，端起茶壶，正要倒水，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向着一旁的妆台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