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一脸阴沉的走回府。
今日之事,有利有弊。
利,是她成功借了萧临渊的势,震慑了宵小,稳住了自己在京城的地位,狠狠地打了萧子衡和沈清柔的脸。
弊,是她彻底和萧临渊这个危险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她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萧临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份兴趣能维持多久。
但她别无选择。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她抚摸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要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将那些亏欠她的,算计她的,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全部都拉入地狱!
沈明珠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琉璃瓦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却暖不了沈府内里冰冷的气氛。
父亲沈从安在书房门口见了她,只重重地冷哼一声,便将门“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一地灰尘。
母亲李氏则拉着她,又是垂泪又是叹气,翻来覆去不过是“你这又是何苦”、“女儿家的名声大过天”之类的陈词滥调。
沈明珠一概左耳进,右耳出。
她知道,母亲的眼泪,一半是为她担忧,另一半,却是为了那桩失之交臂的王府姻亲而惋惜。
人性如此,她早已看透,也懒得辩驳。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暖意的,是兄长沈修文派人送来的一盒她素日最爱吃的桂花糕,并捎来一句话:
“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沈明珠看着那盒精致的糕点,眼眶微热。
前世,兄长为了护她,在萧子衡面前据理力争,却被安阳王府寻了个由头,断了仕途,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不仅要保护自己,更要守护好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明珠阁内,云儿兴奋得像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一边为她卸下发饰,一边手舞足蹈地复述着今日马场上的情景。
“小姐,您是没看到!您说那句‘我们已经退婚了’的时候,萧世子的脸都绿了!"
”还有那个沈清柔,她想在秦小姐面前挑拨离间,结果人家根本不理她!真是太解气了!”
“最厉害的还是九皇叔!‘未来的九皇婶’!我的天哪,小姐,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奴婢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以后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沈明珠从镜中看着云儿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只是淡淡一笑。
福祸相依。
九皇叔的庇护是蜜糖,也是砒霜。
今日她借势有多风光,日后要付出的代价,便可能有多沉重。
但她不怕。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她便要走到底。
与明珠阁的轻松快意截然相反,沈清柔的清芷院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噼里啪啦——”
一套上好的粉彩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沈清柔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一向清纯可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嫉妒与怨毒,显得有些狰狞。
“凭什么!凭什么!”
她尖声嘶吼着,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
“她沈明珠到底哪里好!不过是个被萧世子退婚的弃妇,凭什么能得了九皇叔的青眼!九皇叔……那可是九皇叔啊!”
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看他脸色的男人!那个俊美如神祇,引得全京城女子痴狂,却从不近女色的男人!
他竟然……他竟然当众维护沈明珠!
这个认知,比沈明珠在马球赛上将她和萧子衡衬托得像个笑话,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她苦心经营,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离间了沈明珠和萧子衡,眼看着世子妃的位置唾手可得,沈明珠却转眼就攀上了更高、更让她遥不可及的枝头。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赵姨娘在一旁看着,也是又气又怕。
她连忙拉住女儿的手,急道:
“我的儿,你小声些!如今那小贱人今非昔比,若是让她听了去,我们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难过?我就是要她难过!”
沈清柔一把甩开赵姨娘的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她不是最在意她那张脸吗?我偏要毁了它!我倒要看看,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九皇叔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她叫来自己的心腹丫鬟,附耳低语了几句,然后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了一支成色极好的银簪,塞到那丫鬟手里。
“这事若是办成了,我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去吧,找个机灵点的,手脚干净些。”
那丫鬟看着手中的银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重重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沈明珠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小翠,便被沈清柔的丫鬟堵在了后花园的假山后。
威逼利诱之下,小翠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一包碎银子的诱惑。
她得到一个纸包,和一个命令。
将纸包里的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沈明珠明日的早膳,一碗冰糖燕窝粥里。
沈清柔的人告诉她,这药粉无色无味,只会让人身上起一些红疹子,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给那位愈发骄纵的大小姐一个“小小的教训”。
小翠揣着那包碎银子和药粉,一夜都辗转难眠。
她害怕,但更渴望那笔钱。
有了那笔钱,她就能给乡下病重的弟弟请个好大夫了。
翌日清晨。
小翠端着那碗精心熬制的冰糖燕窝粥,走进了明珠阁。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明珠的眼睛。
云儿接过托盘,正要伺候沈明珠用膳。
沈明珠无意间瞥了小翠一眼,淡淡地问道:
“小翠,你今日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昨夜没睡好吗?”
小翠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
“没……没有,奴婢……奴婢只是昨晚有些着凉。”
“是吗?”
沈明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送到唇边,动作优雅而从容。
小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看到沈明珠的嘴唇,碰到了那汤匙。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