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从九皇叔那句“九皇婶”开始,所有人都没了继续玩乐的心思。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沈明珠。
曾经被鄙夷、被嘲笑的退婚嫡女,转眼间,就成了未来可能的一国王妃。
这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人咋舌。
不少之前还对沈明珠冷嘲热讽的贵女,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围在她身边,句句都是恭维和讨好。
“明珠姐姐,你今日可真是太威风了!”
“是啊是啊,那手马球打得,我们都看呆了。”
“明珠姐姐,改日可否请你去我府上赏花?我新得了一盆奇品牡丹呢!”
沈明珠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将世家嫡女那套社交辞令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在讨好她沈明珠,而是在讨好她背后,那个名为萧临渊的巨大阴影。
她享受着这份由权势带来的虚荣,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些墙头草,今日能捧你上天,明日就能踩你入地。
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她在人群中应酬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的角落。
萧临渊已经走了。
他在给了她那杯玉露之后,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场,仿佛他今日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心血来潮。
可他留下来的余威,却足以震慑全场。
沈明珠婉拒了众人的邀约,在一众讨好的目光中,牵着自己的马,准备离开。
云儿早已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崇拜和激动: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您看到沈二小姐那张脸没有?都快气绿了!还有那些之前说您坏话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跟哈巴狗似的!真是太解气了!”
沈明珠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解气吗?
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然而,她还没走出多远,一道阴沉的身影,便从一旁的假山后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萧子衡。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明珠,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悔意。
云儿吓了一跳,连忙护在沈明珠身前:
“世……世子爷,您想做什么?”
“滚开!”
萧子衡粗暴地喝道,他现在只想和沈明珠单独说话。
云儿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勇敢地挡在前面。
沈明珠拍了拍云儿的肩膀,示意她退下。
然后,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疏离:
“世子爷还有事?”
她这副淡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子衡。
“沈明珠!”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勾搭上我九叔的?”
他用了”勾搭"这个词,充满了侮辱性。
在他看来,一定是沈明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才迷惑了不近女色的九叔。
否则,一向眼高于顶的九叔,怎么会看上她这个自己不要的女人!
沈明珠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世子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九皇叔清清白白,何来勾搭一说?”
“清白?”萧子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清白他会当众叫你‘九皇婶’?清白他会亲手给你端茶递水?沈明珠,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想去抓沈明珠的手腕,“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你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沈明珠的衣袖时。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是两名身着玄衣的护卫。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其中一人,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简单的“请”的手势,挡在了萧子衡和沈明珠之间。
他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无声的压力,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让自诩武艺不凡的萧子衡,都感到了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认得出来,这是九叔身边最精锐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顶尖高手。
萧子衡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发火,想呵斥这两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护卫。
可他不敢。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九叔的人面前放肆。
沈明珠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种让他想发作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忍着的无力感。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半分情绪。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世子爷,我与谁来往,似乎与你无关。”
“毕竟,我们已经退婚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多看他一眼,牵着马,绕过那两个如门神一般的护卫,径直向前走去。
那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萧子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我们已经退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是啊,他们已经退婚了。
是他亲口同意的,是他觉得被她纠缠得烦了,才顺水推舟应下的。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她如此干脆地转身离去,他的心,会这么痛?
为什么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他的九叔,有着那么一丝亲近的可能,他会嫉妒得发狂?
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彻底无视的滋味。
从前,无论他怎么冷落她,怎么对她不耐烦,她的目光,永远都是追随着他的。
可现在,她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仿佛他萧子衡这个人,在她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沈明珠!
你等着!
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就算是九叔,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