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真把自己玩毁了。”
话音未落,他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沈明珠的一场幻觉。
沈明珠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她单薄的寝衣紧紧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可她手中那个小小的瓷瓶,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一丝体温,烫得惊人。
她缓缓摊开手,看着掌心那个精致的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屈辱,不甘……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他那霸道庇护所搅乱的心悸。
她知道,她和萧临渊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互相利用了。
她正在一步步地,坠入一个由他亲手编织的,名为“占有”的网中。
而她,无处可逃。
沈明珠握着那个冰凉的玉瓷瓶,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夜。
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见疲态,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反而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萧临渊。
这个男人,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她重生归来的那一刻,便已悄然将她笼罩。
他说,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伤痕。
他说,别真把自己玩毁了。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
她在他眼中,不是吏部尚书的嫡女沈明珠,而是一件被他看中了的,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屈辱,却也让她感到一阵战栗的清醒。
前世,她以为自己是萧子衡的珍宝,结果却被弃如敝履,连性命都丢了。
今生,这个全天下最令人畏惧的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将她圈入了他的领地。
是福是祸?
沈明珠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作为筹码,去赌一个复仇的机会,赌一个能将所有仇人踩在脚下的未来。
既然已经身在地狱,那便拉着魔鬼,一起共舞。
“小姐,您一夜没睡?”
云儿推门进来,看到自家小姐还穿着昨夜的寝衣,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取来一件披风为她披上。
“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可千万不能再着凉了。”
沈明珠回过神,将手中的瓷瓶收入袖中,淡淡地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想了些事情。去备水吧,我要沐浴更衣。”
她语气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如鬼魅般出现的男人,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这场幻觉的余波,很快便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尚主府。
巳时刚过,尚书府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门房吓得连滚爬地跑进来禀报:
“老……老太君!老爷!不好了!九……九王府的玄甲卫,把咱们府门口给围了!”
“什么?!”
正在给老太君请安的沈从安“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
九王府?玄甲卫?
那可是萧临渊的亲兵,是大晏王朝最精锐的部队,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平日里只负责拱卫京畿,连皇子出行都调动不了。
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一个小小的尚书府门口?
一时间,整个松鹤堂都乱了。
赵姨娘吓得面如土色,李氏也紧紧抓着手帕,满脸忧色。
唯有老太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镇定下来,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得像个隐形人似的沈明珠身上。
她忽然想起了马球会上那句惊世骇俗的“九皇婶”。
难道……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王府的长史已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尚书府的正厅。
他身着官袍,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两名佩刀的玄甲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压得整个正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咱家奉九王爷之命,前来接沈大小姐过府一叙。”
长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沈明珠身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尤其是沈从安,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以为柔顺可欺、最近却变得有些陌生的女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什么时候和权倾朝野的九皇叔扯上关系了?
而且,看这架势,关系似乎还非同一般!
沈明珠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支清雅的兰草,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目如画,清丽出尘。
她对着王府长史微微屈膝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有劳长史大人久候了。”
那份从容淡定,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长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赞许,态度也愈发恭敬了些:
“沈小姐客气了,王爷还在府中等候,请吧。”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明珠没有看沈从安,也没有看老太君,只是带着云儿,在全府上下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正厅,
踏上了那辆停在门口,通体由玄铁打造,镶嵌着蟠龙徽记的,九王府的专属马车。
马车之内,空间宽敞,却布置得极为简洁。
没有熏香,没有软枕,只有一张铺着黑色软垫的长榻和一张小几。
处处都透着主人那般冷硬、肃杀的气息。
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云儿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
沈明珠却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知道,真正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萧临渊,他到底想要什么?
九王府坐落在京城最核心的朱雀大街,占地之广,几乎相当于半个皇宫。
府邸的建筑风格并非京中常见的精致华美,而是处处透着一股大气磅礴的雄浑之气,飞檐斗拱,如龙盘虎踞,充满了军旅的铁血风格。
门口的石狮,比别家府邸的要大上整整一圈,眼神凶悍,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守卫的玄甲卫,更是个个身形彪悍,目光如电,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片肃杀的领域。
这里不像是一座王府,更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沈明珠被长史一路引着,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在一座名为“听雪楼”的书房前停了下来。
“沈小姐,王爷就在里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