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说完,便躬身退下,将空间留给了她。
沈明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没有点灯,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更为冷冽的,属于兵器的铁锈味。
萧临渊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暗光下若隐若现,长身玉立,渊渟岳峙,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明杜关上门,走到书房中央,敛衽一礼:
“臣女沈明珠,拜见九王爷。”
萧临渊缓缓转过身。
今日的他,没有了昨夜的慵懒,那双深邃的凤眸,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祛疤膏,用了?”
沈明珠没想到他开口竟是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还未曾。”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很聪明。”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退婚之事,你利用了沈老太君对家族未来的担忧。对付沈清柔,你利用了她自己的恶毒和愚蠢。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她深埋在心底的算计,竟被他三言两语,剖析得一清二楚。
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王爷谬赞了,臣女不过是为了自保。”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
“自保?”
萧临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眼中的恨意,可不像只是为了自保那么简单。”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书案上,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在沈明珠的心上。
“你想毁了沈清柔,想让萧子衡悔不当初,你想让整个安阳王府,都为你前世所受的苦,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这话,沈明珠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前世?
他……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也是……
看着她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萧临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别那么看着本王。本王对你的那些前尘旧事,不感兴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本王只是告诉你,你的敌人,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安阳王王妃是前朝余孽,安阳王暗中招兵买马,勾结朝臣,意图谋反。
萧子衡,不过是他们推到台面上的一颗棋子。你以为你对付的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和一个恶毒的庶妹?”
“不。”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你是在与一个即将颠覆整个大晏王朝的庞然大物为敌。凭你现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宅斗手段,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震得沈明珠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阳王府……要谋反?
前世她死得太早,只知道萧子衡和沈清柔害死了她,却对这背后更深层的阴谋,一无所知。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他们要那般急切地除掉自己,或许,就是怕她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会成为他们谋逆路上的绊脚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沈明珠的声音有些干涩,“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萧临渊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本王需要一个棋子,一个能光明正大插进安阳王府,替本王拿到他们罪证的棋子。”
“而你,沈明珠,”他缓缓地说道,“是最好的人选。”
“你有动机,有恨意,有头脑。最重要的是,你足够了解他们。”
沈明珠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神明,他只是一个将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布局者。
他选中了她,要做他手里的一把刀。
“所以,王爷之前种种,都是在考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以这么说。”萧临渊毫不避讳,“你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
“现在,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别再玩你那些小孩子的把戏了。”
“你想要的,无非是复仇。”
“而本王想要的,是安阳王府彻底覆灭。”
“我们的目的一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你帮本王办事,本王帮你毁了萧子衡和安阳王府,如何?”
沈明珠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他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向她递上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契约。
这份契约,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知道,一旦答应,她的人生将彻底与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捆绑在一起,再无回头路。
可她,还有选择吗?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强作镇定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王爷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