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靠在山石上,大口地喘着气,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还有,”萧临渊转过身,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小心你身边的人。”
  “有时候,家人,比外人更可怕。”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别院深处,将这片暧昧而紧张的空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沈明珠靠在石头上,许久都没有动。
  夜风吹过,让她滚烫的脸颊,稍稍降下温来。
  家人,比外人更可怕?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府之中,除了沈清柔母女,还隐藏着别的,想要害她的人?
  会是谁?
  ……
  从西山别院回来后,沈明珠一连好几日,都心神不宁。
  萧临渊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家人,比外人更可怕。
  他是在说谁?
  是态度始终冷漠严厉的父亲沈从安?还是那个表面慈和,实则将家族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的老太君?
  亦或是……她身边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下人?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尚书府里的魑魅魍魉,可萧临渊的话,却让她再次警惕起来。
  或许,这平静的府邸之下,还隐藏着她前世至死都未曾发现的,更深的暗流。
  而另一边,被关了数日的沈清柔,终于被放了出来。
  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复往日的清秀可人。
  “七日红”的毒性虽然解了,但那些溃烂的红疹,却在她脸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即便涂了再厚的脂粉,也无法完全遮盖。
  镜子里那张坑坑洼洼,丑陋不堪的脸,成了她日夜不休的噩梦。
  每一次照镜子,她都恨不得将镜子砸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明珠,却过得越来越风光。
  不仅当众退了世子的婚,打了她的脸,还在太后寿宴上一舞惊鸿,如今更是成了全京城都在议论的,未来的“九皇婶”。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人可以拥有一切,而她,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嫉妒与怨恨,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毁了沈明珠!
  既然毁不掉她的脸,那她就毁掉沈明珠最看重的东西
  ——名节!
  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的名节,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一旦沾上与人私通的污名,别说是做九王府的王妃,就是给寻常人家做妾,都会被嫌弃!
  到那时,她要看看,九皇叔还会不会要一个被全天下耻笑的破鞋!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沈清柔的心中,悄然成形。
  ……
  这日,沈清柔趁着父亲沈从安外出,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
  她知道,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与同僚往来信件的暗格。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在里面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枚眼生的私印。
  那是一枚和田玉雕刻的印章,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她认得,这是工部侍郎苏文远大人的私印。
  苏侍郎年轻有为,尚未娶妻,是京中许多贵女的梦中情郎。
  最关键的是,他与安阳王府素来不睦,与沈明珠更是没有任何交集。
  用他的私印来栽赃,最合适不过!
  沈清柔将私印偷了出来,又买通了明珠阁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
  那婆子是个贪财的,得了沈清柔许诺的一大笔银子,便什么都肯做了。
  “你听着,”沈清柔压低声音,对那婆子吩咐道,“明日午后,你想办法,将这枚印章,放到沈明珠的枕头底下。记住,一定要是枕头底下!”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婆子看着那枚价值不菲的玉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连点头:
  “二小姐放心,这等小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帖!”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沈清柔又跑到母亲赵姨娘那里,哭哭啼啼地演了一出大戏。
  她说自己昨夜做了噩梦,梦到姐姐房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秽乱不堪,恐怕会影响整个沈家的气运。
  赵姨娘本就对沈明珠恨之入骨,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信的?
  母女俩一合计,决定明日午后,由赵姨娘出面,以“检查府中安全,清除污秽”为由,带人去搜查明珠阁!
  到那时,人赃并获,沈明珠与人私通的罪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沈明珠身败名裂,被沉塘浸猪笼的凄惨下场,母女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所有的计划,早已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那个被买通的粗使婆子,前脚刚离开沈清柔的院子,后脚,她与沈清柔的对话内容,便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沈明珠的耳朵里。
  “小姐,这个贱婢,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帮着二小姐来害您!奴婢现在就去把她抓起来,送到老太君那里去!”云儿气得浑身发抖。
  “不必。”
  沈明珠坐在窗边,手中正摆弄着一盆新开的兰花,神情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打草,只会惊蛇。”
  “小姐,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难道就任由她们这般栽赃陷害吗?”云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沈明珠抬起眼,看着云儿,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们想演戏,我们,便陪她们演就是了。”
  “既然她们想看一出‘捉奸’的好戏,那我们,就送她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大戏。”
  她侧过头,对云儿低声吩咐了几句。
  云儿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焦急,渐渐被一种震惊和兴奋所取代。
  第二日,午后。
  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
  明珠阁里,沈明珠正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看上去似乎有些困倦。
  那个粗使婆子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借着换水的功夫,眼睛飞快地在房里扫了一圈。
  见沈明珠似乎快要睡着了,她心中一喜,连忙放下水盆,蹑手蹑脚地向床边走去。
  她的手,刚要伸向那绣着鸳鸯的枕头。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