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浅浅的齿痕，隐在领口之下，旁人看不见，可沈明珠自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肌肤传来的微微刺痛。
那是萧临渊留下的印记。
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警告她，别再让任何人靠近。
沈明珠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将眼底复杂的情绪掩藏得严严实实。
她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对她的占有欲如此强烈，明明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城门，沿着山路向清风寺驶去。
萧临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节奏很慢，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沈明珠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车厢内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的轻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
＂王爷，清风寺到了。＂
萧临渊睁开眼，淡淡道：
＂在此等候。＂
他率先掀开车帘下了车，随后回身，向沈明珠伸出手。
沈明珠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清风寺坐落在半山腰，香火鼎盛，前来进香的人络绎不绝。
沈明珠原以为萧临渊会留在车上，没想到他竟跟着她一起进了寺庙。
他一袭玄色王袍，气势凛然，走到哪里都自带威压。
原本熙熙攘攘的香客见了他，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明珠在母亲的灵位前跪下，点燃香烛，闭上眼，默默祷告。
萧临渊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透过庙宇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跪在那里，虔诚而安静，像一朵开在佛前的白莲。
萧临渊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上完香，沈明珠起身，对着灵位深深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上，沈明珠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怕又要在京城掀起一场风波。
果然，当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街道两旁，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辆玄色马车，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更有赤裸裸的嫉妒与恶意。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看，就是那辆九王爷的马车！＂
＂听说今早九王爷当街拦下了沈家大小姐，还让她上了他的马车！＂
＂啧啧，这沈家大小姐也真是好手段，刚退了婚，转头就勾搭上了前未婚夫的亲叔叔！＂
＂可不是嘛，这脸皮得有多厚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九王爷迷得团团转。＂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我表妹在尚书府当差，她说前几日九王爷还亲自去了尚书府，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沈明珠＇珠珠＇，那叫一个宠溺啊！＂
＂我的天，这么说，九王爷是真的看上她了？＂
＂那可不，听说九王爷还当众说了，沈明珠是他未来的王妃呢！＂
＂哎，真是好命啊，攀上了这么粗的一根高枝，往后还不得横着走？＂
＂呸！什么好命，我看就是不要脸！刚退了婚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种女人，也配当王妃？＂
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沈明珠的耳朵里。
她放下车帘，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这世上，攀上高枝的女人，从来都不会被祝福，只会被嫉妒，被诋毁，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旧如此。
只不过，这一次，她早已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沈明珠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便听到传来萧临渊冷冽的声音。
＂本王的人，也是他们能议论的？＂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
随即，车外的侍卫立上前，“王爷，都是些乌合之众，属下马上去处理。”
顿时，人群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了下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爷，都是小人嘴贱，求王爷开恩！＂
哭喊声，求饶声，乱成一片。
沈明珠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
她没想到，萧临渊竟会为了她，当众这样做。
他这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沈明珠是他的人，谁敢动她，就是与他为敌。
自己不是他的棋子吗？
萧临渊回过头，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
＂回府。＂
他淡淡地说道。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尚书府驶去。
这一次，街道两旁，再也没有任何议论声。
而沈明珠，良久未平复。
回到尚书府，天色已近黄昏。
沈明珠刚踏进府门，便有婆子匆匆赶来，恭敬地说道：
＂大小姐，老太君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明珠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老太君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她整了整衣裙，淡淡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老太君的院子在府里最深处，名为慈宁院，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一年四季都有人精心打理。
沈明珠走进正厅时，老太君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那眼神，冷淡而锐利。
＂给祖母请安。＂沈明珠福身行礼，不卑不亢。
＂起来吧。＂老太君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沈明珠起身，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老太君捻着佛珠，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听说今日，你又跟九王爷出去了？＂
＂是。＂沈明珠坦然承认。
＂你可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些什么？＂老太君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孙女知道。＂
＂知道你还如此行事？！＂老太君猛地一拍扶手，佛珠散落一地，＂沈明珠，你可知道你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是整个沈家的颜面！＂
＂你与九王爷这般不清不楚，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日后不要你了，你让沈家的脸往哪搁？！＂
沈明珠静静地听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祖母，孙女不明白。＂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太君，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初萧子衡当街纠缠孙女时，祖母怎么不说这是丢沈家的脸？＂
＂如今孙女有了九王爷护着，祖母反倒担心起沈家的颜面来了？＂
＂还是说，在祖母眼里，萧子衡那个登徒子，比九王爷更值得维护？＂
老太君脸色一变，没想到沈明珠竟敢这样顶撞她。
＂你……你好大的胆子！＂
＂孙女没有别的意思。＂
沈明珠淡淡地说道，＂只是想提醒祖母，九王爷要见谁，谁便能见。九王爷想让谁上他的马车，便没人能拦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冷冽：
＂至于外面那些流言，祖母大可放心。今日九王爷已经当街处理了那些嚼舌根的人，想来，往后不会再有人敢议论了。＂
＂还是说，祖母觉得，孙女不该上九王爷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