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这句话,问得极其巧妙。
若老太君说谎,便是承认沈明珠与九王爷的关系;若说不该,便是质疑九王爷的决定。
无论哪个答案,老太君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老太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指着沈明珠,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沈明珠垂下眼帘,淡淡道:
"孙女不敢。只是孙女想不明白,为何祖母宁可相信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不愿相信九王爷对孙女的心意。"
"九王爷当众说孙女是他未来的王妃,难道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老太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九王爷那样的人物,若不是真心,又岂会当众说出那样的话?
只是,她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九王爷那样高不可攀的人物,怎么会看上沈明珠这个刚退了婚的女子?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罢了。"老太君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记住,往后行事谨慎些,莫要再让人抓住把柄。"
沈明珠福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慈宁院,夜色已深。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星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些人,当她被欺辱时,没人为她说话。
如今她攀上了高枝,他们反倒来指责她行事不端。
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她只要紧紧抓住萧临渊这棵大树,让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沈明珠站在慈宁院外的回廊下,抬头望着那轮冷月,唇角的笑意渐深。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心软,也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月光如水,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转身,提着裙摆,沿着青石板路向明珠阁走去。
府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夜深了,整个尚书府都陷入了沉寂。
回到明珠阁,云儿已经候在门口。
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她的披风,关切地问道:"小姐,老太君为难您了吗?"
沈明珠摇了摇头,淡淡道:"无妨。"
她走进房内,在梳妆台前坐下,云儿拿起梳子,轻轻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小姐,奴婢听说,二小姐那边……"云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奴婢听说,赵姨娘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这才过了五日,就从祠堂出来了。"
沈明珠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出来了?"
"是啊。"云儿压低声音,"听说她在祠堂里哭得死去活来,还说自己管教不严,愿意替二小姐受罚。
老爷心软,就把她放了出来。不仅如此,赵姨娘还求着老爷,说二小姐年纪小,这次是被人蛊惑了,求老爷网开一面。"
"所以?"沈明珠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所以老爷就把二小姐也放了。"云儿叹了口气,"不过老爷也说了,虽然放了二小姐,但她犯下的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尤其是王爷那边……老爷怕惹恼了王爷,就说让二小姐去浣洗坊洗衣裳,算是给她个教训。"
沈明珠的眼眸微微一眯。
浣洗坊。
那可是府里最苦的地方,一年四季都要泡在冷水里,手上的冻疮永远都好不了。那里的婆子们,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专门欺负软弱的。
赵姨娘倒是好算计。
一边在老爷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一边又把女儿从床上拉起来,送去浣洗坊受苦。
这样一来,既能向王爷表明态度,说沈家已经惩罚了沈清柔,又能让外人看到她这个做娘的"深明大义"。
至于沈清柔在浣洗坊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她大概是不在意的。
只要自己能保住在府里的地位,女儿算什么?
沈明珠放下手中的梳子,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姨娘还真是好手段。"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云儿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奴婢听说,老太君虽然没有再追究,但却撤了赵姨娘管家的权,说是要让大太太重新掌家。赵姨娘当时就哭晕了过去。"
"哦?"沈明珠的眉梢微扬。
管家权被收,这对赵姨娘来说,可是比打她一百板子还疼。
看来,那场在明珠阁的闹剧,虽然没有彻底断送赵姨娘母女在府中的前程,但也让她们在老太君心里彻底失了分。
也好。
这才刚刚开始。
沈明珠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云儿。"
"小姐?"云儿抬起头,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心中一跳。
"备件素净的衣裳,随我出门。"
云儿愣了愣:"小姐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沈明珠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淡淡的,却透着股子凉意:"去西北角。"
"西北角?"云儿更糊涂了,"那边除了浣衣房,就是柴房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是要去……"
"嗯。"沈明珠转过身,那双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听说二小姐今日头一天上工,我身为姐姐,自然要去瞧瞧她适不适应。"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云儿却听出了那话里藏着的刀子。
"可是小姐,那种地方您……"
"怎么?"沈明珠微微挑眉,"好戏开场,哪有不去捧场的道理?"
上一世,沈清柔看她死的时候,可比现在殷勤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