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盛装打扮的贵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女子她认识。
礼部尚书的嫡女,林婉仪。
林家与安阳王府一向走得近,林婉仪的表姐,更是安阳王世子的侧妃。
沈明珠淡淡地收回目光,扶着云儿的手下了马车。
她没有理会林婉仪的嘲讽,只是提着裙摆,径直向侯爵府的大门走去。
林婉仪见她不搭理自己,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
她快走几步,挡在了沈明珠面前,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
"听说沈大小姐如今攀上了高枝,连亲叔叔都敢勾引,当真是好手段。"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掩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云儿气得脸色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沈明珠伸手拦住了。
沈明珠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林婉仪,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林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林婉仪被她看得心里一跳,但想到背后有安阳王府撑腰,又硬起了底气。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刚退了婚就跟前未婚夫的叔叔搅在一起,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亏你做得出来!"
"你说谁不知廉耻?"
一道威严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婉仪回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侯爵夫人一袭宝蓝色的褙子,面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侯……侯爵夫人……"林婉仪结结巴巴地行礼。
侯爵夫人冷着脸,走到沈明珠面前,先是福了福身,语气恭敬道:"沈小姐,让您受惊了。"
随即,她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林婉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侯爵府的门口,对贵客出言不逊!"
林婉仪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夫人,我……我只是……"
"这是什么?"侯爵夫人打断她,声音愈发严厉,
"沈小姐乃是九王爷亲口认定的未来九皇婶,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是想连累你林家,还是想连累我侯爵府?"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想到,侯爵夫人会为了沈明珠,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礼部尚书的女儿。
林婉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侯爵夫人冷哼一声,转身对沈明珠赔笑道:
"沈小姐,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委屈了。还请您不要见怪,今日这赏花宴,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沈明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侯爵夫人之所以如此,并非因为她沈明珠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侯爵府的世子,正在九王爷麾下当差。
萧临渊甚至不必亲自出面,他所代表的权势,便已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庇护之网。
这张网,将所有想欺辱她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沈明珠收敛了思绪,淡淡地点了点头:
"侯爵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侯爵夫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林婉仪:"还不快向沈小姐赔罪!"
林婉仪咬着下唇,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沈……沈小姐,方才是婉仪失言,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明珠没有再看她,只是提着裙摆,在侯爵夫人的陪同下,走进了侯爵府。
留下林婉仪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散开,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刚才还跟着她一起嘲笑沈明珠的那几个人,此刻更是恨不得离她远一点,生怕被牵连。
林婉仪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沈明珠有多厉害,而是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太过可怕。
他甚至不需要出面,只需要一个名分,便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她分毫。
进了侯爵府,沈明珠被安排在主位旁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本该是留给王妃或者公主的,可如今却给了她一个还未过门的"九皇婶"。
周围的贵女们看着她,眼中满是羡慕、嫉妒、畏惧,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沈明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忽然想起萧临渊说过的那句话:
"本王的人,旁人,连衣角都不能碰。"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给她的庇护,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谁敢动她,便要掂量掂量后果。
宴席很快便散了。
沈明珠起身告辞,侯爵夫人亲自送她到门口,态度恭敬得不得了,还特意吩咐管家,给沈明珠的马车里装了满满一车的礼品。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沈大小姐笑纳”。
沈明珠看着那满车的东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多谢侯爵夫人。”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侯爵府。
云儿坐在车里,忍不住小声说道:
“小姐,那个李婉儿也真是,不长眼睛。她以为能仗着礼部尚书府的势给您难堪,却不知道,如今整个京城,谁敢真的得罪您啊。”
沈明珠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淡淡道:“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今日之事传出去,往后那些想给她难堪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萧临渊不必出面,光是他的权势,便已足够震慑所有人。
这张庇护之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牢固。
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样的庇护,终究是建立在萧临渊的权势之上。
若有一日,他不再护着她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尤其现在她和萧临渊不清不楚的关系。
若是前世,她肯定避之不及,可这一世……
沈明珠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
哪怕无名无分,她也要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马车一路摇晃着回了沈府。
下车时,沈明珠只觉得头有些晕,大概是今日在宴上绷得太紧,此刻松懈下来,便觉得浑身都有些乏力。
云儿扶着她进了院子,关切道:"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沈明珠摆了摆手:"不必了,大概是今日累着了,歇一晚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今晚不必守夜了,都下去歇着吧。"
云儿还想说什么,见沈明珠神色疲惫,便也没再多言,只是贴心地给她烧了热水,又端来了安神的汤药,这才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明珠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今日她赢了,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正要起身去榻上躺一会儿,窗棂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沈明珠心头一惊,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沈明珠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