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沈清柔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牢房角落,脸上的面纱早已不知去向,那张被鞭刑后狰狞可怖的半边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满是怨毒与不甘。
都是沈明珠那个贱人!
都是她!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沈清柔死死攥着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咒骂沈明珠不得好死,咒骂萧临渊瞎了眼。
牢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冷冷地打量着她。
沈清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挣扎着爬到栏杆边,声音嘶哑地叫道:"是不是我父亲来了?还是世子爷?他们是不是来保我出去了?"
狱卒冷笑一声:"你还在做梦呢?"
"不,不可能!"沈清柔尖声叫道,"我父亲疼我,他一定会来救我的!还有世子爷,他对我情深义重,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沈二小姐,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凑近栏杆,眼中满是嘲讽:
"你父亲?他昨日就递了奏折,说要与你断绝父女关系,请陛下从重发落,以儆效尤。至于安阳王世子……"
狱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连府门都没出过,听说病倒了,被安阳王禁足在府里。你与赵怀安私通一事传得满城风雨,安阳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沈清柔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子衡怎么会……"
狱卒冷笑着转身要走,沈清柔忽然疯了一般扑过来,死死抓住栏杆:
"我没做过!我什么都没做过!都是沈明珠那个贱人陷害我的!她从小就嫉妒我,她就是想毁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尖锐,眼中满是癫狂:
"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那个贱人勾引九王爷,败坏门风,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凭什么?"
狱卒厌恶地甩开她的手:"闭嘴!还敢胡言乱语!"
他冷冷地看着她:"实话告诉你,刑部已经定了日子,三日后提审。你那个表哥赵怀安,昨日就已经招了,把你们做过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清柔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他不会出卖我的!"
"他不会?"狱卒冷笑,"你可真是天真。他被刑部用了一次拶指,就哭着喊着什么都说了。现在人还躺在隔壁牢房里,十根手指断了八根,整日哀嚎。"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三日后,刑部大人会亲自审你。到时候,可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嘴硬的,可只要上了刑,没有一个能撑得住。"
沈清柔浑身颤抖,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狱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好想想吧,是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还是非要等到皮开肉绽才肯说实话。"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沈清柔瘫坐在地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狱卒的话。
父亲要与她断绝关系……
萧子衡被禁足,不会来救她……
赵怀安已经招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
不,不能就这样认命。
沈清柔死死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沈明珠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好好活着?凭什么能得到九王爷的宠爱?
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可接下来的两日,沈清柔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第一日,她听到隔壁牢房传来赵怀安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日,狱卒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囚犯从她牢房前走过,那囚犯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求饶。
沈清柔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但她就是不降下那个高贵的头颅了。
可等到第三日,刑部的人来时。
沈清柔被押出牢房,跪在刑部大堂上。
主审官冷眼看着她,声音冰冷:"沈清柔,你可知罪?"
沈清柔浑身颤抖,眼神闪烁。
她还想狡辩,想继续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当她看到堂下摆放的那些刑具,看到那些泛着寒光的铁钳、烙铁、夹棍……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我招……沈清柔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我什么都招……"
主审官冷冷道:"说。"
沈清柔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开口:"我在沈明珠的早膳中下毒,想毁她容貌……"
"我偷取工部侍郎的私印,买通婆子栽赃她与人私通……"
"我买通杀手,在围猎场驱赶野猪并行刺……"
她说得越来越快,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恶事一口气吐出来。
每说一桩,记录官的笔就在纸上刷刷地写下一行。
那一张张纸上,写满了她这些年的罪恶。
毒杀、栽赃、陷害、行刺……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可直到最后,沈清柔的眼中依然没有半分悔意。
她只是恨。
恨自己技不如人,恨自己输给了沈明珠,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那个贱人。
主审官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冷冷道:
"念在你主动招供的份上,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最后如何发落,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沈清柔被押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可就算是死,她也要让沈明珠不得安宁。
至少,要让那个贱人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恨她入骨。
就因为沈明珠是嫡女,她是庶女。
凭什么就因为出身,什么好事都得落在她头上。
她不服,她偏要抢。
抢不过,就彻底毁掉。
哪怕是人。
……
沈府,书房。
沈从安坐在案几前,手中拿着刑部送来的供词,整个人僵在原地。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一张张纸上触目惊心的文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给沈明珠下毒……"
"栽赃陷害……"
"买凶行刺……"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恶毒之人?
沈从安猛地将那些纸张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沈清柔时,那孩子对他笑得多甜。
他想起她学会叫"父亲"时,他心中的那份欣喜。
他想起她温柔体贴地为他煮茶、研墨,他以为她是最懂事的女儿。
可如今……
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乖巧……
全都是假的。
她接近他,讨好他,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为了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宠爱与资源。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沈从安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想起了沈明珠。
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嫡女,那个他总觉得"任性"、"不懂事"的女儿。
原来,她才是真正无辜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