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却一次次地为了沈清柔,对她冷言冷语,甚至……甚至逼她嫁给萧子衡那个禽兽。
沈从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简直愧对"父亲"二字。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天色渐亮。
第二天清晨,当沈明珠从萧临渊府上回到沈府时,在府门口遇到了沈从安。
沈从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敬畏,有后怕,更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沈明珠与他对视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径自走进了府里。
沈从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有些错,已经无法挽回了。
沈从安在府门外站了很久,看着沈明珠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道笔直的脊梁仿佛一道无声的指控,将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曾以为,只要他愿意低头,只要他愿意认错,这个女儿总会原谅他的。毕竟,血浓于水。
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也无法抹平。
沈从安深吸一口气,吩咐管家准备了一桌沈明珠爱吃的菜,又让人去库房挑了几样上好的首饰,这才硬着头皮朝明珠阁走去。
明珠阁的院门敞开着,春杏正在廊下晾晒衣裳,见到他来了,微微一怔,连忙行礼。
沈从安摆了摆手,问道:"大小姐在屋里吗?"
春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只是小姐说身子不适,不想见客……"
"我是她父亲。"沈从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怒,"难道我也算外人?"
春杏被他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让开了路。
沈从安走进屋内,只见沈明珠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态安然,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沈从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父亲。"她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可正是这份无可挑剔的恭敬,让沈从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记得小时候,这孩子见到他,总是欢欢喜喜地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奶声奶气地叫"父亲父亲"。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如今,那双眸子清澈平静,却再也没有半点温度。
沈从安的喉头发紧,挤出一丝笑容:"明珠,你不必多礼。为父今日来,是想……是想与你好好说说话。"
沈明珠点了点头,请他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下首,动作得体,神情疏离。
沈从安看着这副场景,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明明是父女,如今却像是在谈什么公事。
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明珠,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沈明珠抬眸看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父亲言重了,明珠并未受什么委屈。"
"你……"沈从安被她这淡淡的语气堵得一窒,顿了顿,又道:
"清柔那孩子做的那些事,为父也是今日才知晓。为父……为父以前确实糊涂,偏听偏信,冷落了你,也委屈了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为父知道错了,你……你能原谅为父吗?"
沈明珠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父亲既然知道错了,那便是好事。只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明珠不想再提。"
"可为父想弥补你……"沈从安急切地说道,"你想要什么,为父都可以给你。府里的账本,以后就交给你管。还有那些产业,为父也会慢慢都转到你名下……"
"不必了。"沈明珠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明珠如今有九王爷照拂,不缺这些。父亲若真的愧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便是了。"
沈从安听到"九王爷"三个字,心中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早已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
她有了更强大的靠山,有了更好的归宿。
而他,已经被她彻底排除在外。
"明珠……"沈从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你就真的不能……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叫为父一声'父亲'吗?"
沈明珠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依旧是平静的,可那份平静,却比任何指责都要让沈从安心痛。
"父亲,明珠方才,不就是这么叫您的吗?"她淡淡道。
沈从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了。
她口中的"父亲",只是一个称呼,一份礼节。
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那个最爱她疼她的父亲了。
沈从安颓然地站起身,看着沈明珠,眼中满是苦涩:"罢了,罢了……是为父自作自受。"
他转身朝外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明珠,无论如何,你永远是为父的女儿。"
沈明珠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从安等了片刻,终究没有等到回应,只能带着满心的失落,离开了明珠阁。
院门外,秋风渐起,吹落了满地的黄叶。
沈从安站在风中,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竟是活得如此失败。
他追逐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甚至还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如今想要挽回,却已经晚了。
他转身看向明珠阁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们父女彻底隔开了。
沈从安忽然明白,他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女儿的亲近。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
与此同时,安阳王府。
萧子衡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已经整整三日了。
自从秋狝场上发生的事情传回京城,安阳王妃怕萧子衡重蹈覆辙,对那个女人鬼迷心窍,耽误他的前程。当场命人将他禁足,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这三天里,萧子衡如同困兽,在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他听到的那些消息。
沈清柔,那个他以为温柔善良的女人,竟然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给沈明珠下毒,她栽赃陷害,她甚至买凶行刺……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萧子衡觉得不可思议。
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与赵怀安的私情。
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体贴的女人,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竟然早就与别的男人私定终身了?
那她嫁给他,又算什么?
萧子衡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整个人近乎崩溃。
他忽然想起,沈明珠曾经当众揭穿他和沈清柔时说的话——"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当时他还觉得那是她的嫉妒和怨恨。
可如今想来,那或许才是最准确的评价。
他和沈清柔,一个懦弱无能,一个蛇蝎心肠。
他们确实是天生一对。
可笑的是,他们联手算计的那个人,如今站在了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他,却早已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