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机甲内部冷却系统发出的“嘶嘶”急促泄压声,以及我耳边略显粗重的喘息。
站在巨大的残骸之上,我和铁心遥遥相望,彼此的机甲在霓虹残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在后方林立、老欧与 May 姐的火力掩护下,这场危机四伏的街头遭遇战终于被我们彻底镇压。
透过黑龙神经链接与全息眼镜的实时数据流,通讯频段里首先炸开了贝贝那毫不掩饰的惊呼声:
“我的天……老天爷!这、这就把六米级的工程重机给切成四块了?!方天师兄,你们刚才那一下交叉配合简直绝了!这真的是人类能操作出来的机甲动态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交叉配合!”通讯频段突然插进了罗佩玲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声音,她显然正趴在后方监控屏前死死盯着回放。
“这是无锁定、无预判!纯靠动态视力与肌肉记忆在极限速度下完成的实体刃网格切割!天啊……比当年第三届机神决赛的那个‘死亡大回旋’还要夸张!龙飞大大,你和Madam这手‘十字交叉’如果放到职业联赛,绝对能让那些机甲解说员直接疯掉的!”
“……”车尾监察狙击舱内,老欧罕见地半天没出声。过了两秒钟,我才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金属打火机的脆响,伴随着老欧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的沙哑嗓音:“这两个变态的家伙……把高频震荡刃和长镰玩成这样,对面那帮拿钱办事的佣兵看见这场景,心态怕是要直接崩溃了。”
“不只是心态崩溃。”May 姐那边传来重卡引擎低沉的轰鸣,她透过车载扩音器冷笑着插话。“你们看外围那些残余的【AMORE】动力装甲和安保机械狗——”
我微微偏转机甲视角,透过光学传感器扫向四周。
果然,原本还仗着数量优势蜂拥而上的敌方残兵败将,在目睹了主心骨【撼路者-600】被干脆利落地分尸后,阵型肉眼可见地彻底溃散。
剩下的几台动力装甲甚至连反击的念头都没有,转身就往街道尽头疯狂逃窜,生怕慢一步被我们这群煞星盯上。
“危机解除,残敌正在向外环撤离。”林立驾驶着 4 米轻型重机【驱逐者】从侧方废墟滑行而过,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兴奋与崇拜。“Madam 和方天这波配合,简直是当了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可以直接写进重机教科书了。”
——我很想跟林立说,还真是跟铁心认识了二十年。
“别废话了,打扫战场,清点剩余弹药与能源消耗。”通讯频道里响起了铁心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显然在高强度的神经连接下,已经开始有疲态。
她驾驶着酒红色的【血色女王】在残骸旁缓缓停下,2.5 米长的【断罪长镰】刃尖已经相当破损,上面还残留着滚烫的高温余烬:“贝贝,把后勤回收车开上来,准备撤离。今晚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叛军巡逻网很快就会全面锁定这里。”
“收到收到!后勤组马上跟进!”贝春芳应声道。
听着通讯频段里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我操纵【镇暴者】缓缓直起庞大的身躯,右手装甲将那柄刚才立下奇功的“铁工特装版重型高频震荡长刃”重新卡回背部的磁吸锁定槽中。
“全员撤退!目标二十公里外,铁氏重工备用维修工场!”
随着铁心一声令下,我们这支刚经历过血战的车队没有多做停留,趁着敌方防御网全面合围前的空档,迅速脱离中央广场,向城郊外围一处隐蔽的地下工场急速撤离。
“大家抓紧了——!”
Tina 便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道路,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大卡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在轮胎剧烈的摩擦声中猛地弹射出去,载着我们这群刚经历过恶战的机甲驾驶员与后勤组,朝着预定安全区亡命狂飙。
车厢内,金属装备与弹药箱因为车辆的急速甩尾而发出阵阵碰撞声。
就在 Tina 狂转方向盘、副驾驶Sunny透过后视镜紧张观察后方有没有追兵时,车内中控台上的多功能全息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等等!怎么回事?区域频道被强制切换了!”贝贝惊呼一声,手中的平板计算机差点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时,车载广播和所有人的战术终端同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原本属于警方的通讯频段被硬生生暴力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中央数据中心深处强行发射的全城跨网霸屏广播。
屏幕中,显示出中央数据中心核心区的骇人景象。
满地都是倒下的安保人员和残破的自动防御节点,而在那一排排闪烁着刺眼红光的服务器数组前,伫立着一个身高超过 2.1 米、宛如巨兽般的身影。巨汉剃着利落的寸头,全身布满代表着杀戮与东欧联邦重犯监狱经历的战术纹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脸上那道从额头贯穿至下巴的电击烧伤疤痕,在血色警报灯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他赤裸着布满暴起青筋的双臂,随手拉过一张奢华的办公椅坐下,手中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一把粗犷冰冷的东欧制重型战术斧,在亮光下散发着闪闪亮光。
透过全城所有的全息大楼广告牌、电视、手机与无人机投影,他那带着浓重东欧口音、低沉如雷鸣般的英语响彻了整座不夜城,也清晰地回荡在狂飙的大卡车货柜仓里:
“霓虹城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寸头巨汉咧开嘴,露出一个残酷而充满嘲讽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巴隆·冯·克劳塞,有些人应该知道我。”
“今晚的夜景真美,不是吗?你们拿着特调鸡尾酒,坐在几百米高的旋转餐厅里,看着底下那些自动化机械狗替你们扫地、接送到处游荡的穷人。你们自以为生活在天堂,自以为只要花几十亿美元向军火商买来几条算法代码——你们称之为‘G.O.D.(赌神)’的治安 AI——你们就能高枕无忧,永享太平。”
他陡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如西伯利亚冰原上的孤狼般狂暴而危险,猛地向前倾身,彷佛要透过屏幕将车内的我们灵魂撕碎:
“但你们这群被科技阉割的绵羊……真的以为那是‘安全’吗?不,那是奴役!”
“在我老家东欧,大国的军火商用无人机炸毁我的祖国和家园,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最后就一句话说那是‘精密算力的些微误差’。而今天,在这座纸醉金迷的赌城,你们霓虹城的高层更加厉害——为了省下昂贵的人力成本,他们踢走了真人警察,把整座城市的安全命脉,挂在了几条可笑的逻辑运算上!”
他站直起身,张开粗壮的双臂,后方的全息屏幕开始狂乱刷过 G.O.D. 系统的底层数据码,以及狂飙的红字警报。
“你们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的 AI 是很聪明,防护能力也很强,强到黑客也是难以轻易入侵。但是!再聪明的 AI 都逃不过物理定律——我们只不过是在你们这座骄傲的 AI 大脑里,输入了这个城市最真实的数据:——贫富差距。”
“你们那无所不能的‘治安神明’,在经过毫秒级的逻辑演算后,得出了一个最无情、但也最真实的结论:这个城市 70% 的底层贫民与外来者,他们!是有工作也有温饱,生活尚算可以,却因为贫富差距、因为心怀怨恨,就被系统判定为‘有可能毁灭都市秩序的潜在风险’!”
巴隆发出一阵低沉而肆意的狂笑,笑声中满是对资本体系的极度鄙夷:
“听到了吗?!不是我们标记了你们!是你们引以为傲的‘G.O.D.’,亲手将你们标记成了潜在的罪犯!这不是我们的恐怖袭击,这只是你们自作自受的反噬!”
“现在,原来就写在底层逻辑的都市净化清缴法案已经启动。你们花钱买来的巡逻机器狗、武装无人机,将在每一个街角无差别扫描、拘捕、甚至开火!你们引以为傲的自动化堡垒警局,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巴隆猛地将手中的巨大战术斧重重劈入面前的服务器主机,“轰”的一声火花四溅,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令人战栗的狂热煽动性:
“躲在家里等死吗?还是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站起来反抗?!把你们手里那些精致的电子玩具扔掉!拿起脉冲器,拿起自制的枪械!把那些冰冷的钢铁废物给我砸成粉碎吧!”
“今晚,没有算法,也没有神明!只有血和肉,与原始的生存法则!各位女士、先生,欢迎来到……自然之阵!”
——最终露出一个巨大化的自然阵线LOGO。
全息投影的画面在一阵刺耳的噪点中戛然而止。
大卡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猛地一个急转弯,Tina 狠狠踩下煞车,随即再度轰下油门。
车厢内,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那个东欧巨汉狂妄刺耳的笑声。
“……超人针?”铁心在频道传来是有点不太肯定的声音。
林立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下意识地问道:“超人针?那是什么鬼东西?”
“看他的肌肉膨胀和那种狂躁的状态有点像。”铁心有些气喘,吸一口气才轻声解释道。“那是最近在地下黑市流传的禁药。官方本名说是什么‘超频激素’,本来是军方为了在战场上极限压榨战力研发的短效针剂,能强行把神经元传导和细胞代谢拉高百倍,获得动态视力、阻断大部分痛觉和倍增的爆发力。”
“但据我所知,在黑市里大家都俗称它‘超人针’。”罗佩玲在一旁冷静地接着话:“一帮黑市毒贩把它包装成‘一针变超人’的保命神药,甚至还扯什么能带来恐怖雄风的宣传噱头。不过这玩意儿代价极大,会让体温狂飙、理智丧失,变成极具攻击性的野兽;而且黑市里流传的多半是劣质稀释的次级货,传言副作用是更可怕。”
在我的全息屏幕上,AI小艾给我播报着情报数据,今晚的情况应该说还是远超于我和铁心的预判。
【这位巴隆所属的极端组织“自然人类阵线(Natural Human Front,简称 NHF)”是一个激进的国际恐怖组织,其核心主张与要求通常围绕在反对全盘自动化、反对人工智能取代人类,以及极端的科技保护主义。】
“没想到还是这个组织,真有点麻烦了。”耳机边传来欧志明一边摸着爱枪,一边喃喃的说道。“前两周赌城要求H市中区机动二队增撑的事件,看来也是巴隆他们搞的鬼。”
我便问道:“欧哥,你知道他们?”
“嗯,算是个比较小众的恐怖组织,他们主张要‘把主导权还给血肉之躯’——极端反对 AI 与自动化统治。NHF 认为,当人类将城市的治安、经济、甚至是道德与法律、甚至裁决全部交给冰冷无情的算法(如 G.O.D.)时,人类本身已经变相成为了机器奴隶。”
欧志明接续正色的补充说道:“在恐怖份子名单中不算很前列,但隐藏实力很强,而且他们打着环保主义的名义,有着相当多的绿色战士甚至大财团作为金主。”
“……绿色主义者我倒明白,这大财团金主又是什么鬼?”
“借他们力量来打击其他对手吧?毕竟能轻易用上大义的名份。”林公子插嘴道。
“等等,这家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贝贝突然皱起眉头,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他说整座城市70%的底层贫民被判定为潜在病毒……那这不就代表着,根本不是‘无人生还’,而是只有那剩下的30%权贵跟中产阶层有机会活下来吗?这哪里是什么解放全人类的革命,这分明是帮那帮富豪进行了一次精准的阶级清洗啊!”
“喂喂,现在是纠结30%还是100%的时候嘛……”眼看贝贝这小娘皮这么较真,我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时手上仍拿着狙击枪的欧志明闻言,一边检查着枪膛,一边咧嘴说着:“这群东欧雇佣兵向来只管拿钱砸场子,哪里会在乎什么政治哲学。不过在黑市里,这家伙确实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大家都尊称他一声‘男爵’。听说他当年靠着单人匹马和极端肉搏,硬生生在战场上砸碎了一个特种兵连队……”
“哼。”这时铁心在监视镜头中的脸色却变得苍白,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来得虚弱。“这什么男爵……自诩为贵族,却只懂得躲在暗处搞破坏的暴力狂罢了。”
罗佩玲迅速敲击着战术板,将刚截获并解密的军方卫星通讯频段投影在各人的屏幕上,语气冷静地汇报:
“Madam,刚截获军方的加密卫星通讯:H市军方的重装部队(配备大型重机与陆战坦克)已经正式跨城进驻赌城,目前正对 NHF占领区进行大无畏的钢铁推进与火力镇压。”
“军方在加密频道中通报,预定在4到6个小时后,将对‘赌神’核心数据中心发动全面进攻,同时正向目前仍在赌城内的残存友军部队发出协同作战请求。”
就在这时,车上的卫星通讯器再次亮起,总部高层的紧急指令直接切入了频道:‘中区机动特勤组注意!根据最新情报,赌城的住宅区和贫民窟已全面陷入无人机失控暴走,市民死伤惨重!总部命令你们前往最就近的地区进行警力增援、维持秩序并疏散平民!重复,优先前往就近区域增援!’
听着总部的命令,车内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凝。
面对整个赌城联网AI全面暴走、数以千计的无人机、装甲兵与机械狗在街头无差别扫射的末日景象,即使是战斗力向来强横的十四楼,此刻分散去各区支持也实在是杯水车薪。
AI小艾的声音紧接着在众人耳边响起:【滴——警告:外部黑客入侵尝试已遭 G.O.D.核心防壁全面封锁,常规远程干扰方案宣告失效。若不从根源切断,72小时后整座赌城将沦为估算最多只有20-25%的市民生还的杀戮禁区。】
坐在货柜仓Amore机体内的铁心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抬起有些苍白的脸,语气透着果断:
“听着,如果我们按照总部的命令去各区被动救火,看似在维持秩序,实际上只是在帮已经彻底瘫痪的防御体系擦屁股,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她咬了咬牙,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在外面疲于奔命,不如直接釜底抽薪。我不想听从调令了——跟随刚刚跨城进驻的军部重装大部队,直接突袭赌城最中央地底深处的‘赌神G.O.D.核心数据中心’,从物理层面上彻底砸烂这个暴走的AI!”
此言一出,特勤组的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的犹豫尽数被一股沸腾的战意所取代。
铁心环视全员频道——这群平日里精于摸鱼、关键时刻却身怀绝技的组员们,难得轻柔的开口:“不过,这次的对手不只是暴走AI,还有NHF雇用的精锐重装佣兵团‘佩伦’。那里现在是一座真正的钢铁要塞。我们现在先回地下工场进行机甲维修与弹药补给,何况这是我的独断独行……如果待会有人不愿意冒险参战,可以留在地下工场待命,那里应该会相对安全。”
话音刚落,贝贝第一个把平板计算机往腿上一拍,大声嚷嚷道:“Madam!您这是瞧不起谁呢!那帮坏人搞瘫了我的手游活动,这梁子结大了!肯定要跟他们算账的呀!”
坐在贝贝身边的罗佩玲推了推黑框眼镜,纤细的手指在终端机上飞速敲击,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就算守在郊外也守不了多久,全城沦陷后已经没有了对外的交通。”她顿了顿,屏幕蓝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再说,我认为集我们14楼特勤组力量,先不说胜率如何,安全性反而是最高,何况现在还多了方天这个传奇‘龙飞大大’都入伙。”
最前方大卡驾驶位置Sunny和Tina互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主驾驶的Tina稳稳踩着油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听到没?连一向冷静的佩玲都要动手了。林立,你刚才一路上不是一路都闹得挺欢吗?怎么,现在轮到反攻了反倒装起哑巴来了,难不成你真打算老老实实留在地下室看门?”
顶着一头飞扬金毛的林立,从他的轻型重机中干笑两声:“别介啊Tina姐!我哪是想看门,我这不是在评估‘佩伦’那些重装外骨骼的弱点在哪吗?Madam,既然上面不给支持,这回的战术装备补给跟危险津贴,您私底下可得给我们按双倍申请啊。”
一旁的欧志明慢条斯理地将一颗特种狙击弹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喀哒声,咧嘴笑道:“林立这小子说得对,Madam,跟这帮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讲道理是没用的。Madam要带头冲锋,我们当小的自然在后面跟上,陪你们去砸场子……顺便赚点高额危险津贴补贴准备结婚,我还是很乐意的。”
金毛林立便是大惊,大叫道:“哎呀欧哥,‘回老家就xx’这一句可是禁言,万万不能说的呀!”
坐在医疗箱旁的Sunny轻哼一声,娇声道:“男子组那三个大老粗个个身娇肉贵,我这唯一有专业护士证的,自然得跟在后方照看着,而且我们OL三人娘一向共同进退!”
看着大家齐心合力,身为队中的气氛制造者林立就一直举手怪叫着:“双倍津贴!双倍津贴!”
“你这小子,说要双倍就能双倍吗?”坐在副驾驶座的May姐,没好气地狠狠白林立一眼,虽然嘴里抱怨,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豪迈的笑意:“行了,申请特别补给和额外津贴的手续最后还不又是我来做,反正到时会有的,大家就放心好了!Tina,把油门踩到底,目标地下维修整备场——男子组我是管不了,女子组要是谁敢掉队,回来我就扣谁的行政假!”
眼看大家群情激昂,贝贝在频道中笑嘻嘻地起哄:“方天师兄呢?方天师兄肯定一起吧?”
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这个气氛了,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舍命陪Madam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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