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苏建国只能搬进城郊一间漏风漏雨的破旧土坯房里。
亲友断绝，邻里唾弃。
每当夜深人静，苏建国对着空荡荡的墙角喃喃自语：“爸不该贪那套三居室啊，你回来看爹一眼吧……”
而高墙之内的李雨柔，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在女监里，虐待原配亲女顶替抢婚的恶名传遍了所有监区。
打饭时，她的碗里永远只有残汤烂菜。
排队洗漱，她永远被推到最后用冰水。
稍有不顺，便是一顿暗地里的掐拧与毒打。
李雨柔眼底满是怨毒的血丝：“苏婉莹……都是你害的！你死了都不让我好过！我恨你！我恨你！”
她没有丝毫醒悟。
苏知珩在男监里则沦为了哑巴。
他终日沉默不语。
干完最苦最累的劳役后，就成宿成宿地反复抄写着道歉的话。
哪怕手指磨出了血泡，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不断地写着对不起妹妹这几个字。
而那个曾经让我满怀期待的未婚夫陆屹辰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他的提拔资格被取消，被调离了技术骨干岗位，去看了仓库。
可陆屹辰全然不在乎。
他拿着每月微薄的津贴，一分不留，全买了我生前喜欢吃的糯米糕。
一有空他便来到我的坟茔前坐着。
他用手帕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黑白的遗照。
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婉莹，今天供销社来了新的碎花布，我扯了三尺，给你烧过去好不好？”
“你冷不冷？地底下黑不黑？”
“你别怕，等我把外婆留下的屋子修缮好，我就下去陪你。”
我就站在墓碑旁冷眼看着这个跪在坟前自说自话的男人。
他的深情廉价，且可笑。
陆屹辰彻底走火入魔了。
长达数月的守墓与内疚折磨，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唯物主义的理智。
在走访了数十个偏远山村后，他终于通过黑市的地下渠道找到了一个自称身怀茅山秘术的游方术士。
深夜，北风卷着鹅毛大雪。
“陆同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术士声音沙哑：“活人强行拘拿亡魂，不仅折损你的阳寿，更会扰乱亡者投胎的清净。”“更何况，这位姑娘是横死！你若强行招她现身，未必承受得起！”
陆屹辰双眼却爆发出狂热：“只要能见她一面就好！”
术士叹息一声，手中铜铃猛然一摇。
刹那间我只觉得原本游荡在空中的魂魄被一股外力猛地拽了一下。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看着站在阵法外的陆屹辰。
“婉莹！”
陆屹辰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终于看见了。
这个在全厂大会上铁骨铮铮的年轻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连滚带爬地扑向我泪如雨下：“婉莹！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我身上的坚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带我走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跟你去！”
可我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陆屹辰，你以为你很深情吗？
不过是为了求得你内心的安宁，为了让你在午夜梦回时不再被负罪感折磨。
你所谓的爱，自私而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