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强烈的恶心与愤怒在我胸口翻涌。
风雪之中，我的身影在陆屹辰绝望下消失。
陆屹辰疯了一样扑倒在熄灭的香炉灰烬里。
十指死死抓挠着坚硬的冻土，却只能抓到一把冰冷刺骨的死泥。
与此同时，城里的苏建国也在四处奔波。
他步履蹒跚地挨家挨户敲门，想要替死去的我争取一个体面的身后名。
到处低声下气地给人赔礼道歉，求大家去我的坟前上一炷香。
可所有人看到他都像看到瘟神一样，没有一个人愿意谅解他这个害死亲生女儿的帮凶。
而监狱里，苏知珩不知从哪听闻了陆屹辰对我做的事。
这个整日沉默的男人突然情绪失控，托人往外捎信，乞求陆屹辰能帮帮他。
让他哪怕在梦里见妹妹一面，当面赎罪。
可这世间，哪有回头的路？
生前弃之如敝履，死后哭之如至宝。
人世间的荒唐，莫过于此。
陆屹辰回到了纺织厂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
他放弃了国家干部的编制。
毅然决然地搬出了大院。
他在我坟茔不远处的乱石岗上，亲手搭建了一座简陋至极的破旧窝棚。
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守墓人。
严寒酷暑，晨昏交替。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屹辰便会将我坟头周围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用手帕沾着清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我的墓碑。
将那些原本斑驳的刻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打扫完毕，他便靠坐在墓碑旁。
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开始聊天。
从厂里以前的趣事，说到他小时候的经历。
到了晚上，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以及几件外婆留下的旧物件。
一把断了齿的木梳。
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手帕。
他就那样坐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婉莹，今天山里的野杜鹃开了，我给你采了一束。”
“厂里的老周劝我回城，说给我介绍个对象……我把他轰走了。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那天没有早点砸开那扇门？”
“都是我的错，没能好好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身形越来越单薄。
可他的自虐，换不来我的一丝怜悯。
我大部分时间都冷漠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