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裴九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我去后头看看药炉子。”
门合上了。
苏挽秋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两下,才开口:
“阿铮,真的不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了吗?”
陆临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眶红了一圈。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们也该往前走。”
苏挽秋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临上前半步,声音沙哑:“哥,是我们对不住你,你要是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别这么……”
我打断他:
“我没气,真的。”
“当初那枚药是我自己咽的,怪不了谁,但有些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回不了头,你们有你们的日子要过,我也有我的。”
苏挽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陆临伸手扶住她,声音也带了哭腔:“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只想赎罪……”
我看着他们,想了想,说:
“既然你们想赎罪,那就去做好事吧,帮帮穷人,救救苦主,修桥铺路,赈灾济民。”
“与其在我面前哭,不如把眼泪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他们红着眼眶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三年后。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我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案宗,慢悠悠地翻看。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放在我手边:
“先生,这是今儿个早上刚从山上摘的野桃,您尝尝。”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口爆汁:“不错不错,比去年的甜。”
柳如烟笑了。
三年过去,她已经从一个满身是伤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沉稳干练的女讼师。
如今她在城西开了间讼堂,专门替女子和穷人打官司,名气比我还大。
“裴先生呢?”她问。
“上山采药去了,说是东边崖壁上长了株七叶灵芝,非要去摘。”
我摇摇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柳如烟抿嘴一笑:“裴先生这是老当益壮。”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裴九背着药篓子走进来,头发上挂着草屑,手里举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芝,得意洋洋地冲我晃:
“瞧见没有?七叶灵芝!我裴九出马,还有采不到的药?”
“是是是,你厉害。”我头也不抬。
裴九把灵芝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抓起一块桃子塞进嘴里:
“对了,今儿个进城,你猜我瞧见谁了?”
“谁?”
“你那弟弟。”裴九含糊不清地说,“陆临。”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三年里,陆临和苏挽秋的变化,我不是不知道。
陆临将陆家的产业尽数变卖,成立了“陆氏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和老人。
苏挽秋则用那些银子,在京城和江南开了十几间女学,教穷人家的小娘子们读书识字、裁衣绣花。
他们做的每一件好事,我都记着。
裴九咂咂嘴:
“听说他们最近又捐了五万两,给黄河沿岸的灾民修堤坝。”
“这两人,是真下了血本赎罪啊。”
我说:“那不是赎罪,那是他们在替自己活。”
裴九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我一直看得很开。”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子外头那棵杏树。
今年花开得格外盛,粉白相间,像是下了一场雪。
“裴九,收拾收拾,过几日去江南走走?”
裴九眼睛一亮:“去江南?你不是说那边湿气重,不爱去吗?”
“现在想去了。”我笑了笑。
裴九点点头:“行吧,大少爷,我去准备马车。”
“老白还在?”
“在呢,胖了一圈,走路更慢了。”
“那就让它减减肥,拉车去。”
裴九哈哈大笑。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隐去,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我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属于我的故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