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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梁落下后,我没有再觉得疼,只觉得身上忽然轻了。
  我站在门外,看见两个护卫终于劈开锁头,冲进浓烟里。有人把我抱出来,放在院中的石阶上,急着往我嘴里灌水。
  我想告诉他们别忙了,可伸出去的手,径直穿过了那人的肩膀。
  原来人死以后,还能看见自己没能逃出去的地方。
  我蹲
  只要有人肯替我打开门,我就能走了。
  可他们赶到时,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守院婆子瘫在地上,哭着说自己已经跑去取钥匙了。
  护卫低头不敢看她,只反复念叨:“谁能想到火会烧得这么快?”
  我却想起顾怀安添炭时的样子。
  他怕炭火熄得早,还特意嘱咐婆子,夜里别让我冻醒。
  如今倒是再也不用怕冷了。
  山下突然响起马蹄声。
  顾怀安连披风都没系好,翻身下马时险些跌倒。
  “人呢?大夫到了没有?她不是最怕烟吗?”
  没人回答。他推开护卫,走到石阶前,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他看见我被烧焦的袖口,还有袖中露出的半张船票,忽然蹲下来替我拢衣襟。
  “知宜,起来。山上太冷了,我接你回家。”
  我望着他,忽然想问,活着时我求他送我回家,他为什么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弯腰去扶我,像从前我病得起不来时那样,先把一只手垫在我背后,又怕动作太重,慢慢替我托住头。
  只可惜这一次,我再也不能睁眼应他了。
  那张船票是阿苓替我重新买的,我舍不得扔,一直藏在身上。
  他替我掸灰的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我的脸,又猛地缩回去。
  大夫赶来,探过鼻息和脉搏,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大夫说我最后还在撞门,袖口缠着烧断的木刺,说明火起以后,我一直想从这里出去。
  顾怀安看向那道被劈开的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他怔了许久,忽然把我抱进怀里。
  “她昨日还能和我顶嘴。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他从前最见不得我病。每次大夫来晚一步,他都会沉着脸发火。
  这一次,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只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阿苓听到消息赶上山,冲过来要抱我,却被顾怀安死死挡住。
  “夫人已经和离了,侯爷还要把她抱回哪里?”
  他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阿苓跪在石阶上,指着烧断的门栓问:
  “姑娘向来把灯火放得远远的,谁把炭盆挪到了床边?又是谁把钥匙拿走的?”
  守山门的护卫把铜钥匙放到顾怀安面前,说火起时自己正在半里外巡山,跑回来已来不及。
  “是属下失职,求侯爷责罚。”
  顾怀安盯着钥匙,许久才哑声问:“谁叫你们夜里锁门的?”
  院里无人作声。
  阿苓红着眼看他:“侯爷,这话还用问别人吗?”
  他慢慢松开抱着我的手,像是终于记起,那个命令是自己亲口下的。
  他还想问为什么没人早些来救,目光却落在钥匙上,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亲口说过,不得擅自开门。
  所有人都照办了,唯独没人能把我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