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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顾怀安会把我留在栖云庵,毕竟那里是他亲自替我挑的归宿。
  没想到天还没亮,他便带着我的遗身下山,回了侯府。
  六年前我从正门抬进来,六年后,他抱我进门时,门房却慌忙提醒:
  “侯爷,新夫人还在正院。”
  顾怀安没有停步,只把我放到听雨院的榻上,叫人取来从前的被褥。
  他亲自给我盖上,甚至提醒丫鬟:“她受不得冷,窗子别开太大。”
  满屋子的人都垂下头。
  阿苓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侯爷,姑娘已经不会冷了。”
  管家抱来我惯用的药枕,轻声提醒顾怀安,府里已经有了新夫人,丧事该先问过族中长辈。
  顾怀安只说:“先让她在这里歇着。别的事,等天亮再说。”
  我看着那只药枕,从前每回咳得厉害,他都要替我拍松,怕我躺着硌脖子。
  连死后,他都记得这些琐碎的事。
  顾怀安的手僵在被角上,半天没动。
  姐姐赶来时,身上还穿着新婚没几日的红衣。
  她看见床上的我,脸色一下白了。
  “怎么会这样?阿怀,你不是说那里很安全吗?”
  她想上前,却在顾怀安身边停住。
  “这事若传出去,人人都会说是我逼死妹妹。”
  顾怀安抬头看她,眼里第一次没有安慰。
  “她连庵堂都不想去,你我都知道。”
  姐姐红了眼:“可我也没让你锁她。你当时不是说,只要过了婚礼就接她回来吗?”
  他没再接话,只让人先送姐姐回房。
  午后,父母也到了。
  父亲一进门就说庵堂失火是意外,叫顾怀安别往自己身上揽。
  母亲站在榻边,忽然伸手替我整理剪短的发尾,嘴里还埋怨:
  “这孩子,从小就犟,叫她好好待着,怎么就出了事?”
  阿苓把她的手挡开:“夫人,那头发是谁剪的,您忘了吗?”
  母亲怔住,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袖口上,终于哭了。
  父亲却急着拿出一张文书,说上头已经写明我自愿清修,只要用印,往后便不会牵连两家的名声。
  父亲眼眶也红着,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有人在门外听见。
  “沈家可以出钱修好庵堂,也可以替她做场法事。但不能让外人觉得,是咱们两家合伙逼她去死。”
  原来直到这时候,他想到的还是怎么向外人解释。
  “人都没了,不能再让活着的人跟着受罪吧?”
  顾怀安接过去看了一眼。
  末尾空着我的名字,只盖了沈府的家印。
  他把纸轻轻放回桌上:“她没答应,谁也不能替她答应。”
  父亲愣了:“怀安,你和月舒才刚成亲,总不能为这事毁了两家的体面。”
  顾怀安没有争辩,只叫管家把父亲请出去。
  我站在榻旁,看着他守着那张空白文书发呆,忽然觉得可笑。
  活着时我求他让我做一回主,他不肯。
  如今我死了,他才终于记起问我的意思。
  当天夜里,阿苓拿出我留下的嫁妆清单,说要照着我的心愿,把东西送去江南姨母那里。
  我留下的箱子里没有一件侯府的贵重首饰,倒有几封写到一半的信,都是问姨母药铺缺不缺人,能不能让我帮着记账。
  顾怀安看着信纸,像是头一回知道,我离开他以后,原本也有许多事情想做。
  顾怀安伸手要接,阿苓却往后一避。
  “姑娘说了,这回不劳侯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