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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死讯传开后,京里议论最多的,不是山火,而是姐姐的婚事。
  有人说我嫉妒姐姐,故意在她新婚时寻短见。
  还有人说顾怀安仁至义尽,修了一座庵堂养我,是我自己不知足。
  这些话传到侯府,姐姐终于坐不住,亲自去找顾怀安。
  沈家也派人来问,要不要趁着外头还没闹大,把清修的事说成我早就定好的心愿。
  顾怀安听完没有应声,只让管家把那张没有我签名的文书找出来,搁在桌上。
  姐姐拿着一份拟好的告示,说只要写明我自愿清修、失火纯属意外,事情便能过去。
  “阿怀,我也难过。可你我总得活下去,不能让知宜的事毁了所有人。”
  顾怀安看完,没有发火,只问:
  “她哪天答应清修了?你说个日子,我去查。”
  姐姐握紧告示,半天没说话。
  他又问:“你明知道她想去江南,为什么非要她留在山里?”
  姐姐眼圈一下红了。
  “因为我怕啊。我嫁进来,你还留着她的香囊,记着她喝什么药。她明明已经和离,你却连她走远一点都舍不得。”
  我站在两人之间,第一次听姐姐说出这番话。
  原来她不是看不出来,他早已把我的存在当成了习惯。
  “我以为她出了侯府,你就会慢慢忘了。”姐姐擦去眼泪,“可我也没想过她会死。”
  她顿了顿,又说:“清修的主意,是我先同母亲提的。我见你心软,怕你临时改口,才央她替我劝妹妹。我真以为,你会护住她。”
  顾怀安低下头,良久才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听着他们互相解释,忽然觉得这六年里,他们确实都相信自己不会害我。
  可每一个人都只替自己留下了退路。
  顾怀安沉默片刻。
  “想把她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是我。把她锁起来,也是我。你不用替我认这个错。”
  姐姐抬起头:“那我们呢?六年前我身不由己,六年后好不容易与你成婚,难道全是错?”
  “你想嫁我,没有错。”他声音很低,“可她明明肯走了,是我们不让她走。”
  姐姐手里的告示滑到地上,再没捡起来。
  那晚,顾怀安去沈府,把我没有签字的清修文书放到父母面前。
  母亲哭着问,是否还能把我的名字写回沈家族谱,至少让她死后有个地方落脚。
  父亲也说愿意替我设灵位,只求顾怀安别再追究从前的事。
  顾怀安没有答应,只说这件事该问我生前想去的地方。
  母亲从衣袖里取出那绺剪下的头发,说想替我做一座衣冠冢。
  临走前,他看着那绺断发,忽然问:
  “那天她哭着求您时,您有没有犹豫过?”
  母亲捂住脸,泣不成声。
  “我想着她从小听话,哄一哄就好了。”
  她说剪我头发的那天,我明明哭得浑身发抖,她还是觉得我过两天就会消气。
  “我以为她还会回来叫我娘。她从前都是这样的。”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会疼,只是从没想过,我也有不肯再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