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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那日,阿苓在栖云庵前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没有香烛,只有我的船票和路引。
她说我生前最想去江南,却连山门都没能出去,今日她要替我走完这段路。
父母、兄长和顾怀安都来了。
姐姐站得最远,没穿红衣,也没再说那些替我好的话。
山门已经修好,铜锁却还留着。
阿苓没有让人拆,说总得有人亲眼看见,这不是一座能随便进出的清修庵堂。
附近几个知道内情的香客也停下脚步。
他们原以为山里住的是个自愿离家的侯府夫人,直到今日才知道,我连开门的钥匙都没有。
阿苓当着众人的面,把庵堂值夜的名册摊开。
“姑娘房门的钥匙一直在山门,火起时没人能及时开锁。守门的人照的,是侯爷亲口下的令。”
顾怀安走上前,接过名册,亲手在自己的名字旁按下印。
“是我叫他们锁的门。知宜从没答应出家,她一直要走,是我不肯。”
父亲急了,低声劝他别把话说得太满,毕竟新帝才准他迎娶姐姐。
顾怀安看着父亲:“您若真怕影响月舒,当初就不该逼知宜。如今人没了,还要她替你们遮掩吗?”
父亲僵在原地,终于再说不出半句体面话。
兄长把他扶到一旁,却没有替他求情。
我记得兄长从前最怕父亲生气,家里有什么争执,总叫我先低头。
如今他终于肯站出来,已经没有人需要他护着了。
母亲忽然跪下,去捡阿苓手里的船票。
“我知道错了。让我带她回家,好歹我是她娘。”
阿苓没有松手:“姑娘活着回来时,您不是说家里没她的位置吗?”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一颗颗落在地上。
我看着她,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觉得六年来盼过的那句挽留,来得太晚。
顾怀安吩咐管家把山门撤掉,栖云庵也不再留作关人的地方。
护卫因失职受了处置,他则亲自向族中和官府呈明经过,不再用意外二字遮住锁门的事实。
姐姐听完,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散了,她才走到他身边,问起两人的婚事往后怎么办。
顾怀安没有用我的死逼她离开,只把一份写好的和离书交给她。
“当年我以为成全了少年心愿,就能把后半生安排妥当。结果我连自己心里装着谁都没弄明白。”
姐姐看着纸上的名字,半晌才接过去。
“你其实早就舍不得她了,对吧?”
“是我先说要把她送走的,如今却最不敢进那间空屋子。”
他没有看姐姐。
“这段婚姻对你也不公平,咱们就到这里吧。”
姐姐的眼泪落在纸上,却没再像从前那样问,他是不是为了妹妹才不要她。
他没有否认。
姐姐低头签了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六年前我没有入宫,你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她?”
顾怀安望着烧黑的山门,许久才说:
“遇见了,是我没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