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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房打开后,我才发现,娘留下的东西少了大半。
  十二坛女儿红只剩六坛,装着酒曲、私印和旧契的木盒也不见了。
  管事不以为意。
  “大小姐要做摄政王妃,夫人正替她准备嫁妆。”
  “都是自家姐妹,借二姑娘几样东西算什么?”
  我没有争辩,只问东西去了哪里。
  花厅里坐满了侯府与王府的管事。
  娘留下的女儿红已经贴上喜字,成了沈明珠与谢临渊的婚宴用酒。
  沈明珠坐在炭盆旁,身上披着一件褪色的玄色大氅。
  见我进来,她拢了拢衣襟。
  “外面风大,我随手从库房取的。”
  “妹妹不会介意吧?”
  我摇头。
  “不介意。”
  满屋骤然一静。
  老嬷嬷忍不住提醒:
  “二姑娘,这是王爷当年从祠堂救您时,裹在您身上的大氅。”
  “您珍藏了五年,平日碰都不许人碰。”
  我重新看向那件旧衣。
  我记得五年前的雪夜,也记得谢临渊将濒死的我抱出祠堂。
  可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雾,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原来从前的我,只因他给过一点温暖,便把他当成了此生唯一的归宿。
  如今想来,竟有些可怜。
  “姐姐喜欢,便留着吧。”
  我移开目光,指向桌上的酒坛。
  “但这些酒和酒曲盒,我要带走。”
  沈明珠脸上的笑意微僵。
  “酒曲盒可以还你,可婚宴酒单已经定下,这些酒不能撤。”
  酒坛上的喜字红得刺眼。
  这些女儿红,是娘怀我时亲手酿下的。
  她说,要等我嫁给真正心爱之人,再替我开封。
  如今她没等到那一天,侯府却要拿她的酒,庆贺谢临渊迎娶别人。
  “酒也还我。”
  侯夫人沉下脸。
  “不过几坛酒,你也要与你姐姐争?”
  我懒得解释,伸手去揭坛上的喜字。
  管事婆子慌忙阻拦,拉扯间,一坛女儿红摔在地上。
  酒香顷刻散开,深色酒液浸透了沈明珠身上的大氅。
  谢临渊恰在此时走进花厅。
  沈明珠先一步道:
  “王爷别怪妹妹。”
  “她只是不愿姨娘留下的酒用在我们的婚宴上,并非有意砸毁。”
  谢临渊看着满地碎瓷,脸色骤冷。
  “昨日是礼服,今日又是喜酒。”
  “沈知微,你还要闹多久?”
  “我只是来拿回娘的遗物。”
  “其他的与我无关。”
  他的目光落在沈明珠的大氅上,冷笑出声。
  “若真不在意,你何必盯着它?”
  “你珍藏了五年,如今见明珠穿了一次,便故意砸酒,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怔了怔。
  “我真的珍藏了它五年?”
  谢临渊眼底尽是讥讽。
  “何必在本王面前演戏?”
  我不明白他为何认定我在争风吃醋,只能再次说道:
  “姐姐喜欢,就送给她。”
  “我不要了。”
  谢临渊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你以为这样说,本王便会愧疚?”
  他走到沈明珠身边,替她拢紧湿透的衣襟。
  “既然知微不要,以后便归你。”
  “不过一件旧衣,王府里多的是。”
  原来我珍藏五年的救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转赠的旧物。
  侯夫人命人将我押去祠堂。
  我下意识看向谢临渊。
  五年前,是他将我从这里抱出去。
  如今,他却淡声吩咐:
  “毁了婚宴用酒,总要受罚。”
  “去祠堂冷静一夜。”
  那个曾救我离开的人,终于亲手将我送了回来。
  我抱紧失而复得的酒曲盒。
  “这个,我能带走吗?”
  “随你。”
  “多谢王爷。”
  祠堂的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我打开木盒,在夹层里找到一张泛黄的名帖。
  上面写着江南一家酒酿铺的地址。
  五年前,我从这里出去,跟着谢临渊走了。
  这一次,我不等任何人来救。
  我要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