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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那天,沈淮没有来接我。
  他让司机送来一张纸条。
  【知夏害怕医院,我先带她回家。】
  我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家”,是我和他的婚房。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堆满了新买的东西。
  粉色拖鞋,安神香薰,还有沈淮特意让人从国外送来的助眠仪。
  乔念正蹲在沙发边,替知夏削苹果。
  母亲端着燕窝,从厨房里走出来。
  知夏穿着我的睡衣,靠在沈淮怀里,脸色苍白。
  看见我,她身体猛地一抖。
  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姐姐......”
  “对不起,我一闭眼就是绑匪的脸。”
  “我实在不敢一个人住。”
  我拿出手机打字。
  【可以请护工,也可以住母亲家。】
  知夏还没看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姐姐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沈淮抽走我的手机。
  “她才刚回来,你别刺激她。”
  我伸手去抢。
  他却把手机放到自己身后,语气透出疲惫。
  “晚宁,我知道你失去声音很难受。”
  “可知夏差点被撕票。”
  “让她住一阵子而已,你非要现在计较吗?”
  我看着他。
  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结婚第一天,他还笑着承诺,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由我做主。
  如今我连拒绝一个人住进来的资格都没了。
  乔念走过来拉我的手。
  “行了,都是一家人。”
  “你现在说不了话,正好少吵两句,家里也清净。”
  她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讪讪地补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抽回手,径直走向二楼。
  属于我的录音室已经被搬空。
  话筒、音响和我收藏多年的唱片,全被塞在走廊角落。
  房间里换上了一张公主床。
  墙边摆满沈淮刚买回来的玩偶。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沈淮跟上来,解释得理所当然。
  “知夏需要安静的环境。”
  “你现在也用不上录音室,先给她住几天。”
  我蹲下身,从纸箱里捡起一张摔裂的唱片。
  那是结婚纪念日时,他送我的礼物。
  上面还留着他的字。
  ——希望沈太太永远想说就说,想唱就唱。
  我把唱片翻过去,不想再看。
  母亲忽然在楼下叫我。
  “晚宁,过来签个字。”
  茶几上放着一份声明。
  我扫了一眼,手指瞬间僵住。
  那是一份撤回刑事控告意愿书。
  上面写着,我自愿谅解绑匪,不再追究绑架期间遭受的伤害。
  最下面,竟然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沈淮。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只是先给警方一个态度。”
  “知夏现在经不起反复问询,撤案对她最好。”
  我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
  【被绑的是她,说谎失声的是我。】
  【你凭什么替我撤案?】
  沈淮看完,眉心紧锁。
  “绑匪没有伤害你。”
  “你失声是意外,不能全算在他们头上。”
  我死死盯着他。
  电话是绑匪打来的。
  谎是他求我说的。
  如今,他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意外。
  知夏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别吵了。”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着回来......”
  沈淮立刻转身抱住她。
  母亲也冲过去给她顺气。
  乔念一把将我推开。
  “你没看她都快喘不上气了吗?”
  “你现在说不了话,就非得用眼神逼死她?”
  我踉跄着撞在桌角。
  所有人都围住知夏。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掌被碎杯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我低头看见声明最后一栏。
  那儿写着:
  【当事人因失声无法沟通,由丈夫沈淮代为表达真实意愿。】
  我忽然明白了。
  从我失去声音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需要我的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