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外婆留下的房子在城西。
院墙爬满枯藤,钥匙插进锁孔时,锈得几乎转不动。
我推开门,灰尘迎面落下。
客厅正中央还摆着外婆生前用过的藤椅。
八岁那年,我替母亲说出第一次谎言后,就是外婆把我抱在这里,一遍遍摸着我的头。
她说:“晚宁,失去味觉不代表你分不清好坏。”
那时我不懂。
现在终于懂了。
我刚收拾完房间,律师周衡便带着文件赶来。
“离婚申请已经提交。”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沈淮婚后成立的公司虽然没有登记你的名字,但早期注资来自你继承的遗产。”
“只要证据完整,你有权要求重新分割。”
我在平板上打字。
【联名账户里的钱,够支付律师费吗?】
周衡看了我一眼。
“江女士,你不用担心这个。”
“你从联名账户转走的,本来就是你的钱。”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我听见了沈淮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江晚宁,你在哪儿?”
我没有回应。
他似乎忘了,我已经不能说话。
过了几秒,他的语气软下来。
“把电话给你身边的人。”
“或者发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知夏醒来没看见你,一直在自责。你先回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我按下挂断。
他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别用离家出走逼我。】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我只是在逼他回头。
周衡将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警方刚送来的补充材料。”
我翻开第一页,手指停住。
沈淮那部所谓“早就丢失”的备用手机,在绑架发生前一晚,曾连接过家里的无线网络。
警方还调取了别墅附近的监控。
那天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知夏拿着一只黑色手机走进花园。
十分钟后,她把手机交给了乔念。
我继续往下翻。
备用手机最后一次拨出电话的定位,在乔念居住的小区附近。
周衡沉声道:
“警方怀疑这不是一起普通绑架。”
“那几个绑匪很可能和你妹妹认识。”
我闭上眼。
知夏被救回来时,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她说绑匪拿刀架着她的脖子,可医院检查记录里,只有手腕上的轻微擦伤。
她害怕所有警察,却唯独不怕沈淮。
甚至在绑匪来电时,笃定接电话的人会是他。
我拿出平板。
【我要见负责案件的警察。】
周衡点头。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院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沈淮站在门外,呼吸急促,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一眼看见桌上的证据。
脸色骤然变了。
“谁允许你们查知夏?”
我抬头看着他。
他越过周衡,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晚宁,跟我回家。”
“知夏刚刚割伤了自己。”
“她说如果你不肯原谅她,她就不活了。”
我慢慢抽回手,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那就让她死。】
沈淮瞳孔一缩。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将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警方出具的设备鉴定结果。
【你的手机没有丢。】
【最后使用它的人,是知夏。】
沈淮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
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淮哥,姐姐是不是把我当成绑匪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非要逼死我,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沈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证据扣在桌上。
“我会问清楚。”
“但在真相出来以前,你不能再伤害她。”
他转身离开。
我没有拦他。
半小时后,警方抵达旧宅。
负责案件的陈警官将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其中一名绑匪。
“这个人已经找到了。”
“他被抓时,手机里存着沈知夏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