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当晚,沈淮第一次没有接知夏的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备用手机的鉴定报告。
  知夏赤着脚站在门口。
  手腕缠着纱布,脸上满是泪。
  “淮哥,你是不是也怀疑我?”
  “那部手机是我捡到的。”
  “我只是交给念念,让她帮忙找失主。”
  沈淮抬起头。
  “在哪儿捡到的?”
  知夏嘴唇动了动。
  “家里。”
  “具体哪里?”
  “我不记得了。”
  她哭着走过去,想拉他的手。
  沈淮却避开了。
  这是她回来以后,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抱住她。
  知夏脸色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刀锋贴上手腕。
  沈淮猛地站起来,将刀夺走。
  “够了!”
  知夏怔住。
  沈淮从来没有这样吼过她。
  她的眼泪落得更凶。
  “以前姐姐欺负我,你都会护着我。”
  “现在她一闹离婚,你就什么都忘了?”
  沈淮握着水果刀,指节泛白。
  许久后,他疲惫地开口:
  “晚宁从来没有欺负过你。”
  知夏的哭声停了一瞬。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后悔让我住进来了?”
  沈淮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起,是公司财务总监。
  “沈总,账户出问题了。”
  “江女士申请了财产保全,银行暂时冻结了您名下部分股权和资产。”
  “还有,她的律师提交了公司创立初期的注资凭证。”
  “董事会已经知道,当年那笔救命资金不是您拉来的投资,而是江女士的个人遗产。”
  沈淮愣住。
  “什么注资凭证?”
  “首轮资金一千八百万,全部来自江女士。”
  “她还保留着借款协议和转账记录。”
  “协议上有您的签名。”
  电话挂断后,沈淮坐了很久。
  公司成立那年,他被合伙人卷走全部资金。
  银行催债,员工堵在办公室里要工资。
  是江晚宁卖掉外婆留给她的两套房,将所有遗产转给他。
  那时他抱着她说:
  “晚宁,你把命都押给我了。”
  “以后我绝不会让你输。”
  公司上市后,他曾让助理准备股权转让文件。
  可知夏突然被江家找回来。
  母亲说她从小吃了太多苦。
  为了补偿她,沈淮将原本准备给晚宁的股份,拿去成立了知夏的信托基金。
  他当时想,夫妻是一体。
  股份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晚宁不会计较。
  这些年,她也确实从未问过。
  于是他渐渐忘了,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是谁站在他身边。
  沈淮猛地起身,冲向二楼。
  录音室的纸箱还堆在走廊。
  他蹲下来,一张张翻找。
  裂开的唱片、落满灰的话筒、被压坏的耳机。
  最底下放着一只旧文件袋。
  里面是当年的借款协议。
  债权人一栏,写着江晚宁。
  还款期限早已超过。
  最下面有一行他亲手写下的备注。
  ——若公司无力偿还,以本人持有的全部股权抵债。
  沈淮手指发抖。
  知夏追上来,看见协议后,脸色变得苍白。
  “淮哥,姐姐就是故意的。”
  “她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现在拿出来,不就是想抢走你的一切吗?”
  沈淮慢慢抬头。
  “那本来就是她的。”
  知夏僵在原地。
  沈淮站起身,将文件收好。
  “你搬出去。”
  “明天以前,离开这里。”
  知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这是你答应给我的家。”
  “不。”
  沈淮看向被搬空的录音室。
  “这是晚宁的家。”
  知夏咬紧嘴唇。
  片刻后,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现在装深情,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淮猛地看向她。
  她却已经转身回房。
  关门前,她冷冷丢下一句:
  “是你亲口求她说谎的。”
  “她变成哑巴,怪不到我一个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