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开庭前一天,沈淮再次来到旧宅。
他没按门铃。
只坐在台阶上,从白天等到天黑。
雨越下越大。
他的衬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
周衡问我要不要叫保安。
我摇头。
然后从行李里取出一支旧录音笔。
那是结婚第三年,我在录音室录歌时留下的。
里面有我失声以前的声音。
我把录音笔交给周衡。
几分钟后,院外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接着,是从前的我。
“沈淮今天又问我,为什么总把最后一次谎言看得那么重。”
“其实我不是怕失声。”
“我是怕有一天,逼我说谎的人会是他。”
录音停顿片刻。
我的声音里带着笑。
“不过应该不会。”
“他说过,就算全世界逼我说谎,他也会替我说真话。”
“只要他在,我就不怕第三次。”
院外久久没有声音。
我站在窗帘后,看见沈淮低着头。
他的肩膀一点点弯下去。
最后,他跪在了雨里。
“晚宁......”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是我把你的信任毁了。”
“你开门看我一眼。”
“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听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僵住。
他想说,他只是想听我再叫一次他的名字。
可他终于意识到,我永远也做不到了。
而夺走我声音的人里,也有他。
沈淮跪了很久。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公司董事长急促地告诉他,三名大股东联合提出罢免。
江晚宁提交的借款协议已经完成司法鉴定。
只要法院认可债权,公司控制权就可能易主。
“沈总,你必须马上回来。”
“董事会的人都在等你。”
沈淮望着紧闭的院门。
“那就让他们等。”
对方沉默了。
“可警方刚刚发出通报,沈知夏涉嫌绑架。”
“舆论已经影响公司股价。”
“董事会认为你隐瞒案情、纵容亲属,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管理职务。”
电话还没挂断,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是母亲。
“沈淮,你快想办法救救知夏。”
“警察说她要坐牢!”
“晚宁最听你的话,你让她出谅解书。”
“她已经害知夏被抓了,难道还真要害死自己的妹妹吗?”
沈淮握紧手机。
从前听见这些话,他只会觉得母亲爱女心切。
如今却只觉得荒唐。
“被害的人是晚宁。”
母亲一愣。
“可知夏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
沈淮抬头,看着二楼黑暗的窗户。
“晚宁永远不能说话了。”
“你们谁问过她疼不疼?”
母亲沉默片刻,语气骤然尖锐。
“她不是还有钱吗?”
“她离了你照样能活。”
“知夏不一样,她从小就吃苦——”
沈淮直接挂断。
他终于明白,晚宁为什么一句解释都不肯再给他们。
因为这些年,她已经解释过无数次。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听。
周衡撑着伞走出来。
“沈先生,你该走了。”
沈淮将录音笔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她留给我的吗?”
“不是。”
周衡从他手中取回录音笔。
“江女士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曾经相信过你。”
“现在没有了。”
院门重新关上。
同一时间,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知夏因涉嫌绑架、妨碍司法调查,被正式批准逮捕。
沈淮望着那条消息,终于在雨里失声痛哭。
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