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起飞时,我后脑又开始疼。
疼得不算厉害,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骨头。
空乘问我要喝什么。
我看了眼菜单,选了温水。
她转身后,我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好在登机牌还夹在身份证里。
临海市。
云湾公寓。
我把这两个名字存进手机备忘录,又设了每小时提醒。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刚走出机场,我就在洗手间吐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后脑还肿着一块。手机提醒弹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先去医院。】
字是我写的。
我信自己。
医院里,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脸色有些难看。
“轻微脑震荡,旧伤也受了刺激。你以前是不是长期服用助记药?”
“是吧。”
“药呢?”
“扔了。”
医生抬头看我。
“为什么?”
我想了半天。
“不记得。”
他沉默几秒,把一张认知评估表推到我面前。
检查结果不算好。
旧记忆出现大面积缺失,短期记忆也在下降。
“消失的记忆未必能回来,但继续治疗,可以帮你保住现在。”
我捏着那张纸。
“药苦吗?”
“有一点。”
“那开吧。”
以前停药,大概是为了忘掉谁。
现在重新吃药,是为了记住我自己。
走出医院,我按照导航来到新家。
房子不大,窗外就是海。全屋装了语音系统,门锁能刷脸,楼下有食堂和便利店。
我把仅有的两个纸箱拆开。
衣服挂进柜子。
药放在餐桌正中央。
身份证放进透明卡套,挂在门边。
最后,我在冰箱上贴了张纸。
【温念,二十四岁。】
【会对芒果和花生过敏。】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吃药。】
写到这里,我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不要把自己交给别人保管。】
那晚,我睡得很好。
后来我才知道,同一时间,陆既白从医院回到别墅。
他推开主卧门,只看见空荡荡的衣柜、烧黑的铜盆,还有床边那只被我扔掉的药瓶。
他在楼上找了一圈,沉着脸问管家:
“温念呢?”
管家低下头。
“温小姐下午就搬走了。”
“搬去哪儿?”
“不知道。”
陆既白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她没带钥匙,没带药,连路都记不住。她能去哪儿?”
管家迟疑片刻,将玄关柜上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把别墅钥匙。
下面压着一张搬家公司的收据。
陆既白脸上的冷意终于裂开。
他给我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他攥着那把钥匙站了很久,忽然回头看向墙上烧剩的照片。
“谁准她走的?”
宋清梨坐在沙发上,手背缠着纱布,小声说:
“既白哥,她肯定是在闹脾气。你别理她,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陆既白没说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我出门会忘记钥匙。
可这一次,我把钥匙留下了。
不是忘带。
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