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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起飞时,我后脑又开始疼。
  疼得不算厉害,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骨头。
  空乘问我要喝什么。
  我看了眼菜单,选了温水。
  她转身后,我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好在登机牌还夹在身份证里。
  临海市。
  云湾公寓。
  我把这两个名字存进手机备忘录,又设了每小时提醒。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刚走出机场,我就在洗手间吐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后脑还肿着一块。手机提醒弹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先去医院。】
  字是我写的。
  我信自己。
  医院里,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脸色有些难看。
  “轻微脑震荡,旧伤也受了刺激。你以前是不是长期服用助记药?”
  “是吧。”
  “药呢?”
  “扔了。”
  医生抬头看我。
  “为什么?”
  我想了半天。
  “不记得。”
  他沉默几秒,把一张认知评估表推到我面前。
  检查结果不算好。
  旧记忆出现大面积缺失,短期记忆也在下降。
  “消失的记忆未必能回来,但继续治疗,可以帮你保住现在。”
  我捏着那张纸。
  “药苦吗?”
  “有一点。”
  “那开吧。”
  以前停药,大概是为了忘掉谁。
  现在重新吃药,是为了记住我自己。
  走出医院,我按照导航来到新家。
  房子不大,窗外就是海。全屋装了语音系统,门锁能刷脸,楼下有食堂和便利店。
  我把仅有的两个纸箱拆开。
  衣服挂进柜子。
  药放在餐桌正中央。
  身份证放进透明卡套,挂在门边。
  最后,我在冰箱上贴了张纸。
  【温念,二十四岁。】
  【会对芒果和花生过敏。】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吃药。】
  写到这里,我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不要把自己交给别人保管。】
  那晚,我睡得很好。
  后来我才知道,同一时间,陆既白从医院回到别墅。
  他推开主卧门,只看见空荡荡的衣柜、烧黑的铜盆,还有床边那只被我扔掉的药瓶。
  他在楼上找了一圈,沉着脸问管家:
  “温念呢?”
  管家低下头。
  “温小姐下午就搬走了。”
  “搬去哪儿?”
  “不知道。”
  陆既白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她没带钥匙,没带药,连路都记不住。她能去哪儿?”
  管家迟疑片刻,将玄关柜上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把别墅钥匙。
  下面压着一张搬家公司的收据。
  陆既白脸上的冷意终于裂开。
  他给我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他攥着那把钥匙站了很久,忽然回头看向墙上烧剩的照片。
  “谁准她走的?”
  宋清梨坐在沙发上,手背缠着纱布,小声说:
  “既白哥,她肯定是在闹脾气。你别理她,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陆既白没说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我出门会忘记钥匙。
  可这一次,我把钥匙留下了。
  不是忘带。
  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