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康旭带着严秀秀出了门,打算去刘雯青家赔个不是。
严秀秀临出门前,把自己绣的几块手帕叠好,用一块素色布包了起来。
她手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几块帕子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花样也素净。
女红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手艺。
康旭替她拢了拢棉衣领子:“走吧。”
路上走了一会儿,康旭忽然开口:“秀秀,要是你住着不舒服,咱们搬出去吧。”
严秀秀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搬出去?真的能?”
她当然想搬出去。
“只要你想,就能。”
严秀秀想了想,轻声道:“还是先别搬了,咱们刚成亲就闹分家,外头人还以为我是个挑事精。”
她抿了抿嘴,又道:“先住一段日子吧,爹娘若是不找事,咱们就先这样过。”
顿了顿,她又道:“一会儿去了刘东家那儿,我想问问她有没有我能干的活,打个杂也行。
只要我白天不在家,你爹娘也找不了我麻烦。
桃儿不也想做点营生吗?正好一块儿问问。”
康旭听了,看了她一眼:“行,你拿主意。”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刘雯青院门口。
刘管家看清来人,连忙迎上来:“康千总,您来了,快里面请。”
说着将两人引到正厅,又去通报了刘雯青和赵怀明。
不多时,刘雯青和王秀云结伴过来,赵怀明也从他院子里过来了。
刘雯青见了,笑着道:“新婚快乐,怎么刚成亲就出门了?”
康旭有些不好意思,原以为昨日闹成那样,刘东家一定心里不痛快,没想到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他赶紧拱手道:“刘东家,昨日真是对不住……”
刘雯青摆摆手:“算了,又不怨你。不过你往后可得把日子过明白,你家那些亲戚,不能再惯着了。”
康旭点头应道:“是,日后我不会再让他们胡来了。”
严秀秀在一旁听着,见话头落了,便上前一步,把带来的手帕双手递了过去:“刘东家,婶子,这是我绣的几块帕子。”
刘雯青和王秀云接过来展开一看,针脚细密。
刘雯青夸了一句:“好手艺。”又转头看向王秀云:“大姐,你觉不觉得,秀秀这手艺,比咱们请的女红老师还强些。”
王秀云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嗯,确实好。”
严秀秀被夸得脸微微红了,低头道:“东家过奖了,就是自己胡乱绣。”
刘雯青笑着把帕子收好,道:“这可不是胡乱绣的,是有真功夫在手上的。”
康旭在一旁听着,脸上也带了笑。
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对了刘东家,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康旭开口:“秀秀和我妹妹康桃,两人想找点事做。我保证,我娘绝对不会过来打扰,我会把她看住。
不用工钱很高,只要她们能不在家待着就行。”
刘雯青听他说完,知道了,这是不想媳妇和他娘日日待在一起。
她请的女红老师要开铺子了,没空教陈景睿了。
“秀秀,你要不来给景睿当女红老师吧,教她绣技。”
严秀秀一听,有些惊喜地站起来:“刘东家,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等过了十五,你就过来吧。一个月一两银子,能接受吗?”
严秀秀连忙点头:“能能能!”这么高的工钱,还不用整天待在家里,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刘雯青又看向康旭:“你妹妹,等开春之后去庄子上进作坊吧。”
康旭赶紧站起来,弯腰拱手:“多谢刘东家。”
康旭又和赵怀明聊了几句,才带着严秀秀离开了刘家。
出了大门,严秀秀按捺不住心里的高兴:“刘东家真是个好人,我还以为因为之前那些事,还有昨日的闹腾,她不会用咱们呢,没想到人家一点都不计较。”
康旭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刘东家自然是顶好的人,你看看她带着好几个村子脱了贫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做工的事,还有桃儿的事,先别跟家里说,等过了十五你直接去,我再跟娘讲。”
严秀秀点点头:“好,听你的。”
*
正月十二,是冷玉茹正式拜胡郎中为师的日子。
刘雯青一早便起来,将拜师礼一样样清点好。
两套银针、六匹上好的布料、八斤棉花、两坛好酒、各色茶叶点心,还有半扇猪、六只鸡、六只鸭、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
牛魁和秦书泽把两辆骡车套好,刘雯青和赵家两家人全都上了车,陪冷玉茹一同去川石村。
这毕竟是冷玉茹拜师的大事,全家出动才显得郑重。
而此时的胡家也格外看重这次拜师。
一家人天不亮就起来了,洒扫庭院,收拾屋子,又把邻里借来的桌凳擦洗得干干净净,摆进了腾出来的堂屋里。
很快,两辆骡车驶进了川石村。
村民们看见熟悉的骡车,纷纷从屋里迎了出来。
刘雯青和赵家人只好从村口就下了车,一路走着跟众人打着招呼。
胡家和周家如今已经搬进了新盖的青砖瓦房。
刘雯青和赵家两家人一路应了无数声“回头来坐”,终于从村口挪到了胡郎中家门口。
胡郎中一家早就等在院门口,见人到了,笑着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刘雯青带着冷玉茹走到堂前,其他人都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先朝胡郎中拱手道:“胡叔,多谢你收小女为徒,圆了她学医的梦。”
说完,转头对冷玉茹道:“玉茹,跪下给你师父敬茶。”
冷玉茹依言跪下,双手接过递过来的茶盏,高高举起,郑重地递到胡郎中面前:“师父,请喝茶。”
胡郎中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将茶盏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冷玉茹:“这是早年我学医时记的笔记,你先拿回去翻翻,有不认识的字就来问我。”
冷玉茹双手接过,郑重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胡郎中又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