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那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深深扎进清婉的心口,然后毫不留情地扭转。她独自站在假山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抱着那个受惊的孩子,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寒冷和彻底的孤立。狂风骤雨未曾摧毁她,但这冰冷的误解和指责,却让她从内到外都冻僵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正院的。玛瑙和翡翠迎上来,看到她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吓得不敢多问,只能默默伺候她更衣、净面。热水无法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锦被也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这一夜,清婉睁着眼直到天明。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胤禛离开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探究和警告,只剩下纯粹的失望和厌弃。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在绝对的权力和先入为主的偏见面前,她的清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翌日,正院的气氛更加压抑。门口的守卫增加了,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更严密的监视。送来的膳食依旧精致,却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冰冷。无人前来请安,连往常最不安分的李氏也销声匿迹,仿佛她这个福晋已然成了一个透明的、不祥的存在。
晌午时分,苏培盛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恭谨的姿态,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给福晋请安。”他行礼后,直接说明来意,“爷吩咐了,弘昀阿哥受惊需要静养,为免闲杂人等打扰,日后阿哥的一切起居事宜,均由前院专人负责,福晋就不必操心了。”
这是彻底剥夺了她过问弘昀事务的权力。清婉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平静:“臣妾知道了。弘昀……他可还好?”
苏培盛垂眸答道:“太医瞧过了,只是受了风寒惊吓,用了药,已无大碍。爷亲自看着,福晋放心。”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将弘昀完全置于胤禛的掌控之下,焉知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或危险?可她如今连见孩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苏培盛继续道,“爷让奴才来取回那枚‘关防’令牌。爷说,此物不详,留在福晋身边恐生事端,还是交由爷处置为妥。”
他终于还是来要令牌了。是在彻底清算吗?清婉看着苏培盛,忽然问道:“苏公公,昨日在揽萃阁外,是你救了我。为何?”
苏培盛面色不变,恭敬答道:“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恰巧路过而已。福晋不必多想。”
奉命?奉谁的命?除了胤禛,还有谁能差动他?可若是胤禛的命令,他为何又要烧毁证据,如此对待她?清婉只觉得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她没有再追问,默默取出那枚贴身藏着的令牌,递了过去。令牌离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心中最后一点凭依也被抽走了。
苏培盛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又道:“爷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福晋。”
清婉抬眸。
“爷说,‘安分守己,静思己过。若再生事,休怪朕不念旧情。’”
不念旧情?他们之间,何曾有过“旧情”?有的,不过是冰冷的利用、警告和如今彻底的厌弃罢了。
“臣妾……谨记。”清婉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培盛完成任务,躬身退下。
正院再次恢复死寂。清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绝望过。证据没了,胤禛的信任(如果曾有过)没了,连关心弘昀的权力也没了。她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外界风云变幻,等待最终被碾碎的命运。
“福晋……”玛瑙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您多少用点东西吧,身子要紧啊。”
清婉摇了摇头,毫无胃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玛瑙,昨日弘昀说那个蒙面嬷嬷身上的香味像李氏,你可还记得,李氏平日都用什么香?”
玛瑙想了想,道:“李侧福晋最爱用浓艳的花香,尤其是玫瑰露,味道很冲,隔老远都能闻到。但昨日弘昀阿哥说的是‘有点像’,并非完全一样。而且,奴婢觉得,若真是李侧福晋做的,她怎么会用自己常用的香去?这不是自报家门吗?”
清婉心中一动。玛瑙说得有理。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故意留下似是而非的线索,搅浑水。那会是谁?德妃在宫中的手,能伸得这么长?还是府里那个隐藏的“眼线”?
“福晋,”玛瑙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婢听前院一个相熟的小太监说,昨日搜查弘昀阿哥时,在……在李侧福晋院墙外的花丛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用来蒙面的深色布巾,上面……上面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类似中药的味道。”
中药味?不是花香?清婉的神经瞬间绷紧。“什么样的中药味?可能分辨出来?”
玛瑙摇头:“那小太监也说不清,只说闻着有点苦,不像寻常熏香。”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蒙面嬷嬷,疑似李氏的香味,丢弃的蒙面布巾,中药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心思缜密、熟悉府内情况、并且可能懂些药理的幕后之人。
会是她吗?那个看似与世无争、却总在关键时刻透露信息,又突然“病逝”的宋格格?她真的是被迫害致死,还是……金蝉脱壳?可弘昀是她的亲儿子啊!虎毒不食子……
又或者,是那个她一直忽略的、沉默寡言的耿氏?还是……府中某个看似不起眼、却深藏不露的管事嬷嬷?
清婉只觉得头痛欲裂,每个人都像是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正当她沉浸在这些纷乱的猜测中时,翡翠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地禀报:“福晋,耿格格来了,说……说是有要事求见。”
耿氏?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耿格格?她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清婉心中警铃微作。是来看笑话?还是……别有目的?
“请她进来。”清婉整理了一下神色,端坐起身。
耿格格很快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素净,神色怯懦,手中却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她行过礼,怯生生地道:“给福晋请安。妾身……妾身听闻福晋近日心绪不宁,特意寻了些安神的香料,自己配了个香囊,望福晋不嫌弃。”
又是香料?清婉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