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阿哥不见了！”
小太监带着哭腔的喊声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清婉从证据被毁的麻木与绝望中彻底劈醒。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刚刚失去铁证的打击还未平复，弘昀又失踪了！是德妃的报复？是李氏的毒手？还是……胤禛为了让她彻底闭嘴？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得胤禛“滚回去”的命令，像疯了一样冲出正院，向前院奔去。玛瑙惊呼着紧随其后。
前院弘昀暂住的厢房外已乱作一团。丫鬟嬷嬷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胤禛面色铁青地站在院中，苏培盛正低声禀报着什么。李氏也闻讯赶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慌，眼神却闪烁不定。
“爷！弘昀呢？弘昀到底怎么了？”清婉冲到胤禛面前，也顾不上礼仪，声音嘶哑地问道。
胤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厌恶的情绪：“这话，朕该问你才对。你刚从宫里回来，他便不见了。”
清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臣妾……”
“怀疑？”李氏在一旁尖声插话，带着哭腔，“福晋，我知道您因为宋妹妹的事心里不痛快，可弘昀只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您怎么能……怎么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恶毒的栽赃！
“你胡说八道！”清婉气得浑身发抖，怒视李氏，“分明是你！是你贼喊捉贼！是你怕事情败露，才对弘昀下手！”
“够了！”胤禛厉声喝断两人的争执，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苏培盛，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培盛连忙躬身，语气凝重：“回爷，负责照看弘昀阿哥的嬷嬷说，申时末还见阿哥在院里玩雪，酉时初进去送点心时，人就没了踪影。院子里、房里都找遍了，没有打斗痕迹，后窗……后窗是虚掩着的。”
后窗虚掩？是被人从外面撬开带走的？还是……弘昀自己跑的？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这寒冬腊月，能跑到哪里去？
“搜！”胤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朕把贝勒府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各处门禁严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护卫们立刻四散行动。胤禛又看向清婉和李氏，眼神冰冷：“在找到弘昀之前，你们两个，都给朕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是将她也软禁在现场了！清婉心中悲愤交加，却无力反抗。她死死盯着李氏，李氏则回以一个看似无辜实则挑衅的眼神。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长。不断有护卫来回禀报搜索进展，均是无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凛冽，想到弘昀可能衣着单薄地流落在外，甚至已经遭遇不测，清婉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烤。
就在几乎绝望之际，一个负责搜查后花园假山区域的护卫队长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沾着泥雪的棉鞋：“禀贝勒爷！在后花园最偏僻的假山洞里，发现了这个！像是弘昀阿哥的鞋子！”
弘昀的鞋！在假山洞里？
清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里正是她之前发现弘晖砚台的地方！
胤禛眸光一凝：“带路！”
一行人立刻涌向后花园。那个隐蔽的假山洞口已经被护卫守住。胤禛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清婉毫不犹豫地跟上，李氏也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山洞内狭窄阴暗，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借着护卫手中的灯笼，只见弘昀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小脸冻得青紫，浑身沾满泥土，正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突然涌入的人群。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吓坏了。
“弘昀！”清婉心疼地唤道，想要上前。
“阿玛！”弘昀却像是没看见她，目光越过她，直接投向胤禛，带着哭腔喊道，“有……有人要抓我！是……是一个蒙着脸的嬷嬷！她把我拖到这里，说……说要是敢出声，就杀了我！”他的小身子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蒙面的嬷嬷？！果然是有人绑架！
“你看清是谁了吗？”胤禛沉声问道，将弘昀抱了起来，用披风裹住。
弘昀用力摇头，哭道：“看不清……她蒙着脸……但是……但是她身上有股味道……很香……有点像……像李娘娘身上的味道……”他抽抽噎噎地，努力回忆着。
像李氏身上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氏身上！
李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尖声叫道：“胡说！小孩子胡说八道！我今日用的可是新调的冷梅香，怎会与那歹人一样？定是有人教唆他污蔑我！”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瞪向清婉。
“你血口喷人！”清婉怒极，“弘昀还是个孩子，他会撒谎吗？”
“够了！”胤禛再次喝止，他抱着弘昀，目光在清婉和李氏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弘昀身上，语气放缓了些，“除了味道，还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弘昀依偎在胤禛怀里，似乎找到了安全感，小声道：“那个嬷嬷……她塞给我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布料却有些眼熟的布娃娃，“她说……说把这个藏在福晋院子里……就……就给我糖吃……”
那布娃娃的衣料，赫然与清婉一件不常穿的旧衣料子一模一样！
栽赃！如此环环相扣的毒计！先绑架弘昀，威逼利诱他栽赃清婉，若不成，便借弘昀之口将嫌疑引向李氏，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引起内斗，搅乱贝勒府！
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这幕后之人的心思，何其歹毒！是德妃？还是府中那个隐藏的“眼线”？
胤禛看着那个布娃娃，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对苏培盛道：“先送阿哥回去，请太医好好瞧瞧。今日在场所有人，分开看管，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触弘昀！”
他抱着弘昀走出山洞，经过清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看她，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将所有人都拖入泥潭？”
清婉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弘昀小小的、颤抖的温度，耳边回荡着他那句诛心的质问。
狂风骤雨，已然来临。而她和胤禛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在这场风暴中，似乎也已彻底粉碎。